【第56章 捎罗网】
千钧一发之际,一人忽从头顶平暗坠落,擡脚便踹飞了郭君平,这才将他从曹元浚的第二刀下救了,转身猛劈两刀,又加一脚,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弹指间便将曹元浚并手中的刀一起踢飞,撞向了精美的屏风。
“哗啦”一声巨响,屏风霎时倾塌,曹元浚来不及发一声,刀已从手里飞脱,“夺”一声,扎在了对面高挂的画障上。
郭君平定睛一看,来人高大,蒙了面,再转身,已将偷袭郭君平的几个私卒一个个砍倒在地。
琴边,一少女捂着嘴,浑身觳觫,眼泪不停流。
来人径直走到她的面前:“你是邓金香?”
少女点点头。
来人沉声道:“红子让我带你走。”
借着高柄铜灯的亮光,郭君平看见了邓金香满眼的惊喜之色,也看清了来人,一双锋锐的眼睛,加上蒙面,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鬼村!
门外迅速汇聚丛丛火把,私卒争先恐后涌进门来,骚乱里,一个清亮的女声霍然响起:“保护郎君!”
她声音严厉,却丝毫不见身影。
郭君平还没反应过来,耳廓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又麻又痛,眼前一黑便扑倒在了地上。
蒙面人蹿过来,一手扛他上肩,另一手揽起邓金香,转身猛踹几脚,后窗紧密的直棂瞬间“咔嚓”断开了一排裂口,再被他坚实的后背一撞,窗棂尽断,拽裂开两边土墙,瞬间现出一个不规则的空洞。
一柄袖里剑“嗖”一声从帷幔后飞来,“夺”一声钉在了窗边,蒙面人已携着郭君平和邓金香跳出空洞,没了踪影。
灯影摇晃,曹元浚从屏风碎片间站起身,剧烈咳嗽:“娲柴……要……要活口。”
叫“娲柴”的女人唱喏,燕子般从曳地的帷幔后抄掠而出,两指一弹,几根细针立即脱指飞出,灯光里泛着油黑泛绿的光,追出了那窗洞。
“哪里跑!”她又发几针,瞬间到了窗前,“噌”地拔下钉在窗边的袖里剑,风也似地跃出了窗洞。
但蒙面人更快,擡起脚一扭身体,盘旋而走,听得“哧哧”几声,几根发丝般的细针尽数横着没入了他的鞋底。
“包围院子!”娲柴高喊,一挥手,已追到院中,擡眼见蒙面人一手一人,却是快得惊人,已掠上了高高的院墙,身影越来越小。
一带池水横亘在娲柴面前,她秀丽的眉毛凝结成恨,掸了掸盘领的窄袖胡袍,又正了正幞头,缩指灭了针,若有所思地望向蒙面人消失的方向。
郭君平感觉自己在天上飞,只模糊喃喃:“我要杀了他。”
朦胧间,听得男人声音低沉:“你中毒了,先把眼睛闭上吧。”
这时候,耳廓那阵麻麻的疼痛才清晰起来,伴随着一浪一浪冰冷的寒意,从四肢百骸流向心口,他还想说话,却浑身僵冷,眼皮越发沉了,昏昏然便失去了知觉。
品香苑里,安宝藏已被灯海围牢,前门后窗洞开,私卒们正汹涌围拢,屋内被火把照亮,他赶忙上前去看那伏案的人,才看清那正是翟仁寿,一探,脉息已无,脖颈一道皮肉外翻的刀伤深可见骨,可见凶手的怨毒。
凶器想必正是地上那把寻常的铁刀。
他扭头看刀,却见地上趴着一个发抖的人,却是惊秋。
他腹中又是一阵绞痛,额角滑下冷汗,顾不得惊秋,趁私卒还没杀近,迅速地翻着案上的书卷。
没有……没有那“名目”。
翟仁寿骗他?还是被别人拿走了?
他不甘心,按住“咕噜”作响的小腹,踢飞几个大胆杀近的私卒,又快速将书架和床榻翻了一遍。
还是没有……
这时,门边窗口伺机的私卒们终于等到命令,纷纷冲杀进来,火把和刀光交相辉映,屋内更亮,安宝藏看到了惊秋充满哀求的眼睛。
他已腹痛到冷汗连连,却还是咬牙抄起惊秋,才发现他腹部受了伤,问道:“你能走吗?”
惊秋嘴唇颤抖,使劲点头。
安宝藏知道,他想活……
于是眉头一敛,转身将他护入怀,手里的铁弹丸杀向四面,瞬间击倒一片私卒,有些弹丸击上刀锋,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
惊秋闻声赞道:“好……好铁弹,是实心儿……的镔铁。”
颤声里颇有惺惺相惜的味道。
安宝藏按捺惊讶,转而问:“翟仁寿备了一劄名目,你见过么?”
话音未落,第二批人杀了进来,连他撬开的缺口外也占了人,五六个私卒各自掌控出口,挽弓搭箭,对准了他们。
咻咻咻……
箭如疾雨。
没等惊秋回答,安宝藏已揽住他就地一滚,藏进了垂地的幔帐,二人一边翻滚,一边躲避箭矢, 箭矢一根根钉在轻纱幔帐间,偶尔入了木框,发出惊心的“夺夺”声。
安宝藏忽觉怀里温热,原来是惊秋腹部的伤正在涌血。
他洒出一把铁弹丸,打落藏在平暗夹层里的弓手,拽起惊秋沉重的身体盘旋着掠了上去,在箭雨里攀实了平暗,大力一挺,将惊秋塞到椽上,自己才收腿,因慢了一步,小腿便中了一箭。
他吃痛,忍不住闷哼:“狗獠!”
狭窄的夹层间,惊秋仰面躺着,直直望着洞口露出一方夜空,气息微弱:“这两层瓦……瓦……都是你卸……卸的?”
“少说两句吧。”安宝藏抽刀砍去小腿的两边露出的箭,腹腔翻滚。
一个察子应少管闲事,况且,还是个受伤的察子。
他自嘲,明白要尽快把小腿里的断箭取出来,还要去烽燧招来官军,至少,也该先屙一泡屎。
他皱眉审视着惊秋,短短一瞬,天人交战。
没缘由地,他想起了马四娘和郭大,两个普通人,连刀都没拿过,却敢随便救人。
想到这里,他忽然笑了,对惊秋道:“一旦出去了,我背你沿墙跑。你记牢,揽紧了我的脖颈子,千万别松手,还有……”
话没说完,忽听“哗啦哗啦”一阵响动,不远处,平暗正寸寸碎裂,露出几个桃子大的铁“拳头”。细看,是有人正举着铁檛
通过层层光晕,安宝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指挥着几个擎着铁檛的壮汉继续撞击平暗,恶狠狠望向他:“别跑!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