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毒祸】
也里狠狠在地上啐了一口。
他的一只耳朵被铁弹击碎,不停滴血,左胸也被铁簪刺穿,痛得左右一摇,倒坐在了地上。
身旁,胡胡抹了把嘴角的血水,瞥一眼手中刀锋上的血,对郭君平得意大笑。他自知敌不过秦少微和安宝藏,便拿郭君平开刀,果然一刀刺中。
郭君平被击倒在地,被胡胡割破的左臂钻心痛,划破的衣袖正渗出血来。康五郎和彭贾玉早被踢倒在地,抱团瑟瑟发抖,康五郎连棍子都扔了,嘴里不停求饶。
“你没事吧。”秦少微低声问郭君平,见他点头,安了心,与安宝藏对视一眼,再次杀了上去。
很快,胡胡败下阵来,被秦少微从背后缚了双手,铁棍“咚”地掉在地上,骂骂咧咧:“丫头,若不是我有伤,你未必这么轻松。”
秦少微淡淡道:“嗯。”扭头问伏地觳觫的惊秋,“你,有绳子吗?”
也里等人被捆一处,胡胡仍旧不屈,死活不肯蹲,惊秋慌张地拎来风灯,摆在安宝藏指定的地方,又小心翼翼躲去远处,生怕也被捆了。
胡胡见了光,眯眼适应一刻,觑着郭君平,忽地冷笑:“小贼,你还活着呢?”
郭君平正在包扎胳膊,闻此转头看他,似曾相识,却又一时觉得陌生,不禁面露疑惑。
胡胡嘴角一歪:“你小子这大方脸,我可忘不掉,怎么,忘了?”他放慢速度说话,郭君平仍旧一脸茫然。
胡胡啐出一口血:“哎呀,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上次见面,你小子不过是我发卖的一口两脚羊。哎呀,忘了?不惦记你那阿姊阿妹了?哈哈哈哈!”
郭君平霎时想起大车板上那阵“刚当刚当”的走路声,顺他的裤腿一直看到长靿的乌皮靴,又往上看,直到看见他宽脸上那双霸道但透出精明的眼睛,才想起南风庄里那个贩人的“铁塔”。
一个热血上涌,他猛地冲过去,“咚”一捶捣在胡胡脸上,怒喝:“你这狗贼!你这天杀的狗贼!”
胡胡大笑:“还是挨打太少,脾气还是这么大……”
秦少微拉开郭君平,擡腿踩住也里左胸的伤口,在对方撕心裂肺的惨叫里,脸色阴沉:“说吧,高长命在哪里?”
“我带路!我带路!我愿意带路。”彭贾玉颤巍巍往前爬了两下,“我知道在哪里。杜若山和他身边那个爱杀人的丫头也在那里。”
“彭贾玉,你混蛋!你……”也里喘着粗气骂。
“你见着杜若山了?”安宝藏听到“杜若山”的名字,立刻来了兴趣,停住了正在捆缚惊秋的手。
彭贾玉瞄了眼也里,胆怯地点了点头:“嗯,我们一直躲在瓜州,杜公逼我……”
“就在吾的杏园子里!”康五郎打断彭贾玉,眼睛冒光,“尔等可千万别恨吾,吾只是把家中杏园暂借给他们……”
“呸,什么你家的园子!”也里提起一口气,踹了康五郎一脚,“大事还没成呢,就你家园子了?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成,我怕你连命都没了。还园子……”
“吾不管,说破大天,那也是吾的园子,吾家阿耶……”康五郎说着,忽地两眼一闪,扭头看满脸愤懑的郭君平,“你刚才说,你见着吾家阿耶了?”
郭君平抿住嘴,还是点了点头。
“吾家阿耶在哪里?”康五郎激动地问,不等回答,又看也里,“看见没,吾家阿耶还在呢!当年,那园子是被狗彘官人用计抢走的,不该还给吾吗?”
“你个狗杀才,啰嗦!”也里咬紧牙关,狠狠又踹他一脚。
安宝藏无奈摇头,想杜若山虽算不得英雄,却也好歹纵横河西几十年,如今手下竟只剩下了这些喽啰,也不禁喟叹:运去何止英雄不自由?奸贼也不自由啊!
秦少微擡手“啪啪”几个耳光,掴得几人全都懵了,也里两眼冒火要还嘴,却被她刀子般的目光骇住,撮着牙花子瞪了片刻,终于还是低下了头。
“好,彭贾玉,你带路,若高长命活着,你就活着。”她盯着彭贾玉不断放大的瞳孔,一字一顿。
“好……行……”彭贾玉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秦少微看向安宝藏:“你是官人,此地便交给你了。”
“等一下。”彭贾玉听见“官人”二字,抖得更厉害,嘶哑道,“踏歌班子出城了,晚间,从这里……就是从这里走的……他们……”
“彭贾玉!”也里挣扎大骂。
彭贾玉喉头滚动,颤声接道:“他们带了我炼的……毒……毒药……”
“你说什么?”安宝藏大惊失色,一把拽住他的前襟,“什么毒药,什么踏歌班子,你说清楚!”
彭贾玉惊恐的眼涌出泪水,语无伦次道:“真不怪我,我也想过报官,我只是,我担心……”
郭君平讶然瞠目,忘记了给裹伤布带打结。
一旁的康五郎环视那几人,目光最终落在了胡胡脸上,带着哭腔骂:“狗彘,你可没说要做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吾虽不才,也是读过圣贤书的!绝无可能与尔等同流合污!”
安宝藏急得双眉紧皱:“休要聒噪!”
又摇着彭贾玉的前襟,“彭贾玉,你说清楚,那个踏歌班子,为首的叫什么,在哪里踏舞,毒药又是什么?”
彭贾玉痛哭起来。
秦少微神色凝重,轻轻拍拍彭贾玉的肩膀:“你别急,慢慢说。”
彭贾玉这才连哭带喘地将事情都说了。
前往白雀狱的半路,他便被劫走了,直接被送进了瓜州的一个大园子里,才发现杜若山将“琉璃世界”的很多人和药都带到了那里。
杜若山说要给曹大王备一份大礼,对彭贾玉承诺:“这礼送成了,我放你走。”
所谓大礼,是彭贾玉这些年一直在炼制的一种毒气,用羊尿泡封住,到了人多的地方戳一个小孔抛散,因特殊工艺,便会立刻爆炸弥漫,感染丈内所有的人。
“那可不是普通的毒啊,那……那是用喂足毒水和腐尸烂肉的老鼠……老鼠的头,还有毒草……炼出的疫疠,一死……一……一片啊。”彭贾玉圆瞪惊恐的双眼,仿佛已经看见人间炼狱的景象。
“你糊涂!”安宝藏怒喝,“那踏歌班子带走了羊尿泡,是吗?他们要去哪里放毒?”
“去……”
“头首叫什么?”
“定兴……定兴郎君……”
“去往哪里?你快说啊!”
“莫……莫……高窟……”
安宝藏、秦少微、郭君平,乃至惊秋,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康五郎喷着口水痛骂:“皇天!汝等好生歹毒,做这事可是要断子绝孙的,吾可不想百年后无人祭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