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接牛和尚的话茬,而是去把齐祈扶了起来:「小祈,对不起啊。刚刚我骂你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只是想把藏在你头发里的那群小鬼逼出来。」
什么「有娘生没娘教」、「爹不疼娘不爱」之类的脏话都是牛和尚的主意。
他说齐祈请的小鬼都是被父母遗弃的死婴,「爹与娘」对他们来说就如同不可触碰的逆鳞。我这么骂,那群小鬼必然会恼羞成怒地跑出来怼我。
对于我道歉,齐祈并没有理会,她推开了我,怔怔地走向门口的「无救斩鬼」。
她低语道:「这个,也是惠山泥人?刃子,这是你的作品?」
牛和尚替我解释说:「对啊,就是你小男朋友的作品!这玩意儿可以算惠山泥人的一种,它是惠山泥人中某个常人触及不到的分支,阴行里的人都称它泥佛。」
齐祈木然地点了点头,脸色死灰一片,问道:「泥佛?为什么我的小鬼看到它以后都跑了回来?」
其实这一点我也比较奇怪,小鬼是死于里屋被泼上的那两桶黑狗血的。但是按理来说,里屋的房门开着,小鬼要跑我们是拦不住的,门口的范无救虽然厉害,但那只是一尊刚请来不超过两小时的泥佛,要抓这么多小鬼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牛和尚就对齐祈说,泥佛跟普通的惠山泥人不同,泥佛里面是有真的阴灵和鬼魂的。门口放的泥佛是黑无常,那它里面就有黑无常的灵,小鬼见了他这样的勾魂使者当然要撒丫子跑,哪里还敢怼过去。
我明白了,其实不是黑无常厉害,而是牛和尚摆了出空城计,让那群小鬼慌了。其实,他们是有能力冲出去的。
齐祈听完,转过身对我竖了个大拇指:「刃子,好本事啊!我因为泥人这样的工艺美术跟走到了一起,今天又因为一个泥人而前功尽弃。」说着她两行眼泪流了下来,「刃子,你真是我命中的克星。」
「嘿!」牛和尚哂笑,「毛丫头,这是你自己作孽,怨不得别人克你。其实有句话,小钱没说错啊,你就是丧心病狂!养几十只小鬼,幸好这些小鬼你才请回来八天,要是再过几天成气候了,你爹妈不知道会死多惨!」
「惨?」齐祈回头瞪了牛和尚一眼,眼神阴鸷让人心寒,「杜霁这个婊子!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杜霁?姓杜,想来应该是齐祈后妈的真名了。
我忙问齐祈是怎么回事。
到了这个地步,齐祈也不藏着掖着了,经过她半晌的叙述后,我才知道齐祈家里的破事儿还是挺闹心的。
最主要的是,齐祈的这个后妈问题不小,而且相当有城府,甚至还向牛和尚隐瞒了一些事儿。
总得来说,杜霁这个人吧,人如其名,妒忌心极重。
杜霁跟齐祈亲妈从小一起长大,两人同年同月同日生,按理来说,这缘分绝对不浅,命中注定的好闺蜜嘛!
可事实上,两人从生下来的那一天就被街坊邻居比来比去的。
比谁长得可爱、谁肤色白、谁毛发好甚至连出生的时辰都被好事者拿出来比,说什么杜霁是子时生的,不如齐祈亲妈的时辰好。
两人长大了,街坊邻居又开始比她们俩谁先学会说话走路,谁吃饭吃得快。
就这样,她们在一个处处攀比的环境薰陶下长大。
论家庭条件,两人不分上下;
论长相,两人从中学到大学都是并列的校花;
可论学习成绩,杜霁始终比不上齐祈的母亲。
从小到大的每次考试,杜霁都比齐祈亲妈要低个十分左右。
校内校外的好几次益智竞赛,杜霁拿的永远是二等奖,她每次见到自己身边拿一等奖的齐祈亲妈心里就不是滋味。
最让杜霁不爽的是,齐祈亲妈每次还对她说:「二等奖也是很厉害的!咱们俩姐妹真不愧是一起长大的!智商一样高,哈哈!」
齐祈的生母属于那种大大咧咧的女孩,说话时的顾虑少,她其实是由衷地想跟杜霁庆祝一下获奖,但是这话到了杜霁的耳朵里面就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嘲讽。
到了大学,学习氛围没那么浓了,考试竞争没这么激烈了,杜霁对齐祈亲妈的那股子恨意才减弱了一些。
准确来说,杜霁应该是觉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