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如果站在政治、皇权政治的角度,这自然是纲常大乱了。问题是,站在所谓的民权角度,那可了不得了。因为谁说中国自古没有民权思想?当时就有了啊。虽然它存在一定的缺陷,但它显然有了民主政治的雏型。就如古罗马的民主政治,与现在理解的民主政治也是两回事,但是也被一些文人吹了又吹,因为欧洲之所以领先东方,就是因为他们自古就有民主政治的思想。

问题是,理论很丰满,在操作时常常很骨感。

不要说,这种军人为主导的所谓民主政治了;就是民众为主导的民主政治,在许多时候也是天下混乱的根源。因为总的来说,在广阔的小农社会中,民众就是一盘散砂,如果没有强大的权威机构存在,属于它是通常就是混乱;所谓的民权政治,说得再美妙,在操作时也容易被各种豪强力量所控制。

藩镇割据的局面,对军方大佬而言,通常是利弊参半的事。因为在这种制度下,军方大佬实在没有安全感可言。

毕竟在这种格局下,兵骄逐将,将骄逐帅,可不是说着玩的。当老大表面上很风光,内中辛苦恐怕只有自己知道,因为在这种制度下当老大,能不能全身而退,实在是个问题;至于自己死后,儿子能不能躲过被杀的命运,就更是个问题了。

比如,平卢节度使王志玄死后,他儿子很快就被人火并了;总而言之,一个人认为军区自治就等于父死子继,只能证明他想多了!

再比如,后来成德节度使李宝臣死后,他儿子想玩父死子继,很快在中央政府的压力下,被自己的小弟火并了。总而言之,没有两把刷子,就想玩父死子继,只能证明是不想活了。

再比如,幽州节义使李怀仙,不要说玩父死子继了,就是连个终身制都没有玩成,因为很快就让自己小弟火并了。朱杀彩接过这个节度使的位置后若干年,又让自己小弟火并了。面对此情此景,吓得新一代幽州节度使朱泚赶紧向中央政府靠拢,因为有中央政府罩着,多少还有点安全感,真正玩独立自治,被小弟们伙并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当然了,淮西军区节度使李宝臣,同样连个终身制都没有玩成,就让自己小弟赶走了;李宝臣在此前,和中央政府关系还算不错,所以被小弟赶出淮西军区后,中央政府还给他保留了一个荣誉职务,让他安享了晚年,如果他当年做事不留后路,一门心思和中央政府对着干,被小弟赶出军区,恐怕讨饭都找不到个地方!

李希烈成为新一代淮西节度使后,因为不服中央政府,于是在中央政府的压力,很快让自己的小弟给火并了。

总的来说,在兵骄逐将,将骄逐帅的时代,节度使妄想世袭制是一种不错追求,但是想实现它,风险也是蛮高的。

但是不论从哪个角度,藩镇割据的结果,都意味着军人的地位提高了。

因为乐观的看,这相当于军区实现了民主,将士们拥有了选票。总而言之,将帅不能代表军人利益,就会被赶下台,甚至还会被杀死。

从这层意义上,后来藩镇割据的问题,一直难以解决,绝不是简单的因为军方大佬不愿意与中央政府合作,而是因为这种事,有着非常深远的群众基础…

但是悲观的看,这就是天下动荡的根源。因为这样一折腾,什么国家统一、社会稳定就是一种奢求了。

所以让卫道之士去说,上司受制于下级;领导受制于下属,这就是传说中的纲常大乱了。

问题是,基于人们朴素的价值观念去看,大约就是另一回事了。

最简单而言,在演义故事中。

金刀杨令公死了,应该让谁当大宋统帅呢?自然是金刀杨令公的儿子杨六郎啊。

如果杨六郎死了,应该由谁来当大宋统帅呢?自然是杨六郎的儿子杨宗保。

如果皇帝派文职官员凌驾于他们之上、压制他们,这个文职官员肯定是反面角色。

当然了,谁也觉得,杨家的大帅应该永远拥有军队的全权,换而言之,绝不应该受各种文职系统制约。

看到我拿演义故事举例子,一些所谓的文人难免会讥笑了。总而言之,你这是拿演义当历史。

面对这种拿无知当学问的人,我只能告诉他,我在这里举演义里的例子,只是想证明,如果站在军人集团的角度看历史,人们很容易接受藩镇割据那一套理论。因为类似的原因,所以杨家将这种极为流行的演义故事里,军人集团才会作为正义的化身,而任何试图制约他们的力量,通常都是反面形象。

总的来说,许多问题,就看人们站在什么视角分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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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痕春雨漫评晚唐历史??从安史之乱说起 第126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