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宗所作的这些事,从大道理上说,肯定都是不对的。但是具体分析,它应该都是有他的道理。
因为在前面的坎上,唐德宗清晰发现,宦官系统才是自己最可以相信的力量;这绝不是因为宦官的八荣八耻学得好,而是因为宦官和自己的利害关系依附最深。所以,在此后的二十年时间里,唐德宗一直稳步加强宦官系统的权力。从此禁军系统正式划归宦官系统控制了,而且,此后再也没有改变过。当然了,主管禁军系统的宦官,从此成为帝国最有实权的人物;他们不但凌驾于朝臣之上,更可以决定皇帝的何去从了。
对大唐皇帝而言,当时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控制好中央军。如果战争开始后,中央军都突然跟自己要讨说法,那就啥事也别说了。
玄宗围剿安禄山时,本身进行的还算顺利,但是潼关的守军竟然想着用武力清君侧。当时就把唐玄宗弄得不知道如何出招了。
代宗想削藩时,还没有正式展开拳脚,就因为各大军区拒绝调动,于是面对土蕃军队进攻,吓得连长安城都不敢呆了。
德军削藩,刚刚展开拳脚,也因为长安城里的军队突然失控,于是吓得不敢在长安城呆了。
于是,大唐皇帝绕来绕去、想来想去,终于发现,让宦官掌握军权,是一种最好的方法。虽然这种作法的弊端很多,但是大唐皇帝显然只能靠这种方法续命了。
因为在前面的坎上,唐德宗清晰的发现,关键的时候,自己手上有充足的钱财,底气才会充足。而且就算要削藩,那也需要流水一样的钱财支持。所以,在此后的岁月里,唐德宗一直是以横征暴敛的形象出现。
德宗时代的横征暴敛,我们通过两篇中学时代的课文,就可以知道了。
一篇是柳宗元的《捕蛇者说》,总而言之,在政府的横征暴敛下,捕蛇者的祖父死于这份工作,父亲也死于这份工作,自己也一再差点死于这份工作,但是捕蛇者依然觉得自己很幸福。换而言之,孔子说苛政猛于虎、我们现在的苛政猛于毒蛇啊!
另一篇是白居易的《卖碳翁》,总而言之,一个可怜的老人辛辛苦苦的烧了一车碳,但是刚刚推进长安城,就被皇宫出来的人,用极低的价格合法的抢走了。
而且,大唐帝国的财政收入,在唐德宗时代,翻了近一倍。[注]
[注]:大历末年,776到779,通天下之财,而计所入,总一千二百万贯,而盐利过半。.建中元年780年,实行两税法。收入增至一千三百五万六千七十贯,盐利尚不在内。整体翻了近一倍。
面对这种事实,如果你非要美化那个时代,自然可以说,这是帝国经济大发展了,所以财政收入才会不断上升;如果你丑化那个时代,这自然是横征暴敛的铁证。
但是不管怎么说,唐德宗在位的20多年时间里,帝国政府控制的财富越来越雄厚了。
当然了,在帝国韬光晦的这二十年时间里,藩镇的行为只要没有出圈,皇帝就会表示容忍。
因为皇帝现在的心思,主要在如何控制军队,如何让自己的钱袋子鼓起来。
在这种背景下,如何解决藩镇的问题,皇帝相对不着急了。
这种选择是对是错。应该是正确的。
汉武帝大刀阔斧与匈奴开战,人们很容易知道,这是文景休养生息的结果。
宪宗大刀阔斧的成就,我们却常常会认为,这是他能力远远超过前人的结果,却很少会想到,这是德宗皇帝横征暴敛二十年,给他积攒下了充足的财富。
在这种背景下,人们很容易看到宪宗皇帝大刀阔斧的削藩成绩,却很难看到德宗皇帝韬光养晦二十年的努力。
总的来说,德宗留给宪宗的摊子非常不错。
第一、宦官系统非常强大。
从大道理上讲,这不是好事。但事实上,这意味着皇帝握有强大的嫡系力量。所以唐宪宗上位后,也是继续依靠宦官系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