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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董卓的失败（下）
人们在说到董卓的失败时，常常会说到董卓废立皇帝。好像董卓废立皇帝是一种错误的选择。问题是，董卓不废立皇帝能行吗？显然是不行的。
人们反对董卓废立皇帝，并不是因为皇帝真有什么神圣可言，而是因为董卓废立皇帝，意味着董卓要成为货真价实的执政官了。
因为传统的历史书，都是一个劲的神话皇权，所以，人们在说到董卓为什么废立皇帝时，常常只是说，这是他为了立威；而董卓这样立威的结果，就是让自己处于了完全非法的地位。其实呢，董卓废立皇帝的利害关系，远比这要复杂，我稍后马上详细分析，这里就不多说了。
因为传统的历史书，都一个劲的神话皇权。所以，总会让我们有意无意的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董卓之所以会惹得天下反对，就是因为他废立皇帝，其实这只是一种错觉。
我一再的观点是，皇帝之所以能高高在上，只是因为他处于天下利益交汇点上；并不是真有人把他当回事。所以，皇帝失势了，常常也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大家愿意围绕在皇帝身边，只是因为这样可以获得利益；如果围绕在皇帝身边，不能再获得利益，大家自然不会围绕在皇帝身边了。所以太后专权的时候，大家眼里只有太后；当然了丞相、大将军专权的时候，大家眼里只有丞相、大将军；因为到了此时，太后、丞相、大将军就处于了利益的交汇点上；而皇帝呢，常常就被挤得偏离了利益交汇点，甚至被挤出了这种位置。
许多人之所以会把一个皇帝（甚至只是傀儡皇帝）高举在头上，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把这个皇帝当回事，而是这样做，比较符合他们的利益。
最典型的例子，比如曹操尊崇汉献帝，意味着他向大家表示，我没有彻底凌驾于大家之上的意思，因为汉献帝高高在上，其它大佬与曹操就是同事关系，而不是臣属关系，最简单而言，他们并不用一见曹操就磕头。如果曹操取代了汉献帝，就等于表示自己要凌驾于大家之上了，因为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说他是曹操的同事了，因为他们都是曹操的臣属了，以后他们一见曹操的面，第一件事就是先磕头。
再典型点的例子，刘备尊崇汉献帝，无非只是为了表达一种信息，那就是曹操名为汉相，实为国贼。因为，他从来也不把汉献帝放在眼里。
从这层意义上，董卓之所以会让天下人反对他，绝不是因为他废立皇帝；而是因为废立皇帝，并不符合士大夫集团的利益。表面上看，汉少帝与汉献帝实在没有任何分别；实际上分别大了。如果汉少帝在位，董卓就绝不是货真价实的执政官；而汉献帝上位，董卓就可以成为货真价实的执政官（对此，说起来比较复杂，我稍后就做分析，这里就先不多说）。所以，大家反对董卓这么干，绝不是因为皇帝真有什么神圣性可言，而是因为汉献帝上位后，董卓就会成为货真价实的执政官。
关键是，让董卓当帝国的执政官，实在不符合士大夫集团的游戏规则，因为董卓显然不是三公家庭出身、甚至都不是世代两千石的家庭出身；而且董卓也不是在这种贵族的圈子里长大的。关键是，董卓所率领的团队，都与董卓的出身大同小异。以他们这种出身的人，突然进入帝国的权力中心，二代有理的先进观念自然会受到重创。那些士大夫集团自然一时炸了窝。
更主要的是，董卓就是一个军阀化的大佬，这种人成了帝国执政官，那意味着士大夫集团从前的努力彻底失败了，因为这等于刚刚把宦官集团清理出局，却让更恐怖的军阀势力爬上了政治舞台的正中央。这种力量进入政治舞台的正中央，士大夫集团优先分享帝国军事、政治、经济资源的特权，就会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表面上，董卓废立皇帝是错误的选择，但是董卓不废立皇帝，能行吗？表面上是能行的，实际上是不行的，除非董卓决定在洛阳城狠狠捞上一笔，然后率军退回凉州。问题是，就算董卓愿意这样干，他下面的小弟也不会同意，因为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就这样走了，实在对不起这种机会。因为，简单的去看，只要他们玩好了，就有机会控制整个帝国。
事实上，无论洛阳的禁军、还是吕布为代表的并州系军人，都几乎毫不犹豫的选择倒向董卓一边（甚至不惜支持吕布火并丁原），就是因为他们都相信，只要大家团结在一起，就有机会控制整个天下的。要知道，董卓8月28日进入洛阳城，9月初1汉献帝就继位了。这意味着，在三五天时间里，董卓不但把洛阳城的禁军收编完成，更把吕布为代表的并州军人拉到自己一边；更主要的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董卓还要把废立皇帝的准备工作完成。
这种工作效率，自然与董卓优秀的组织、领导才能分不开，但更重要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相关的军人势力都认为，只要他们能实现团结，就有机会控制天下。否则，大家没事纷纷拜倒在董卓的大旗下，又是图什么呢？
整个工作进行的这样顺利，恐怕是董卓进入洛阳城时，也没有想到的。因为，率领三千地方军人，闯入人生地不熟的洛阳城，能迅速站稳脚，就已不是件容易的事了。而董卓在三五天的时间里，就不但在洛阳城站稳了脚，更控制了整个洛阳城。面对这种突然而来的胜利，董卓显然是缺乏太多选择的，一切是显然的，如果他不敢放胆这样干，相关的大旗就有可能让别人拿走。对此，只要看一下丁原被火并出局就可以知道了；既然丁原不能代表并州系军人的意愿，就会被火并出局，如果董卓不能代表洛阳禁军、并州、凉州军人的意愿，同样也可能被火并出局的。
你愿意爬到时代的顶峰，就必须得顺应时代的浪潮。你爬上了时代的顶峰，而且也能顺应时代的浪潮，就好像是你在引导时代的浪潮；让谁去看，你也是神力非凡的。问题是，当你不能顺应时代的浪潮时，人们马上就会发现，时代的浪潮绝不是你引导的，相反，你一直都是在时代的浪潮推动下前进。因为，当你试图扭转时代浪潮的方向时，马上发现自己不过是螳臂挡车罢了，如果你能及时收手，还可以留下一些继续博弈的筹码，否则这股潮流当时就会把你冲得尸骨无存了。
董卓所代表的，自然不是时代大潮，但它显然是洛阳、并州、凉三系军人的普遍意愿。所以，董卓代表这些人共同意愿，十有八九的是看不到出路的。但是，董卓显然也没有太多的选择；因为董卓能取得此时的成功，就是因为他们能代表这些人的意愿。如果他不愿意继续代表这些人的意愿，目前所取得的成功，有可能就瞬间化为乌有了。
表面上，废立皇帝只是董卓个人的意愿。但真实情况显然没有这样简单。因为，废立皇帝绝对是一件大事；董卓在决定这样做的时候，肯定会召开高层会议反复讨论相关问题。因为古代的历史资料非常少，而且常常都是以英雄传奇的笔法写出来（为了突出帝王将相的影响力），所以我们总觉得，古代的高层管理者，在作决定时，都是一个人（或与一两个亲信）在暗室里做密谋。但有从资料比较丰富的现代史中（或生活经验），我们可以知道，一个集团面对重大选择的时候，都会反复召开会议讨论的；因为最起码而言，集团内部需要统一意见。
任何一个集团都是由无数人组成，如果集团内部不能对一项决定达成共识，它通常是很难成功的。如果董卓手下的大佬们，都认为废立皇帝没有前途，而董卓又不能统一内部的意见，那董卓敢废立皇帝，恐怕就是没事想找死罢了。因为在这种背景下，他们内部的分歧就可能被政敌发现；而政敌一旦发现他们内部有分歧，就有可能通过分化、瓦解的方法，在他们内部打开缺；就算他的政敌不能把握这种机会，只要集团内部有太多的人，都认为这样做并不符合自己的利益，也会很快拥戴出一个新的领衔人物，去反对既有的决策者。
事实上，只要董卓想在这股潮流的推动下继续前进，就必须得废立皇帝。一切是显然的，如果不废掉汉少帝，董卓就无法真正取得帝国执政官的地位。因为，汉少帝第一监护人是何太后，只要何太后在，董卓就算取得了执政官的地位，他也不是货真价实的执政官。
因为士大夫集团可以通过支持何太后的方式，让董卓无法成为圣旨的合法代言人。
关键是少帝已14岁了，这个年龄虽然比较小，但也实在不算太小。至少这种年龄的皇帝，如果亲口说出圣旨；亲笔写出圣旨，谁也不敢说它没有合法性，尤其是众多大佬都愿意承认它的合法性时。这样一来，董卓就更无法成为圣旨的合法代言人了。
只是董卓不是圣旨的合法代言人，那不利于董卓的圣旨，就有可能源源不断被颁布出来。在当时背景下，士大夫集团围剿董卓的棋子实在太多了。一切是显然的，只要反对董卓的人，颁布一系列对董卓不利的人事命令，就可以把董卓取得的优势渐渐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