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简单而言,如果圣旨在提升董卓中央政府的权力同时,却让皇甫嵩、盖勋等人接管董卓在凉州的军政权力,董卓的根据地就有可能失守。事实上,在汉灵帝活着的时候,帝国中央政府就曾有过类似的意图。只是当时,董卓不愿意到中央政府任职罢了,现在董卓自己跑到了中央政府任职,而且士大夫集团的意愿又一致,那皇甫嵩、盖勋等人拿着圣旨,再凭借他们的军事实力,以及他们的资历、地位,去接管董卓的军队,应该不存在太大的难度。
事实上,只要出现这种结果,董卓就有可能进退失据的。
再简单而言,如果圣旨在提升董卓行政权力的同时,却让吕布等人接管董卓在中央政府的军事权力。董卓与吕布的合作关系,当时就有可能出现分裂的可能。因为,以吕布那种如虎如狼的个性,愿意接受这种人事命令的可能性,实在太大了。到时董卓如果接受吕布取代他军界地位的事实,他的实力就会明显削弱;如果董卓不愿意接受这种事实,在众多大佬的支持下,吕布会不会火并他呢?这实在难说的很。
而且,圣旨还可以让一些资深望重的大佬(朱俊、卢植之类的人),去接管部分禁军权力。只要这些人分化一部分禁军权力,董卓对洛阳城的控制力,也会渐渐下降的。
更可况,我们前面只是举几个简单的例子。事实上,只要董卓不能完全控制皇帝,那对他不利的圣旨就有可能源源不断的出现。
到时董卓怎么办呢?如果表示接受,显然会让自己渐渐进退失据的。如果公然对抗,显然会让自己处于不利的地位。
相关内容,处于当事人的位置,只要做一些简单的推演,就可以分析出来。因为,此时的大汉皇帝,毕竟不是若干年后的汉献帝;此时的大汉皇帝,从某种意义上,还是货真价实的皇帝,因为围绕在他身边的力量实在太多了。
曹操挟持一个已快变成光杆的汉献帝,尚且可以让自己处于有利的地位;一个货真价实的皇帝,如果得到强大的士大夫集团支持,董卓还怎么与他长久的对抗呢?
董卓为什么敢废立皇帝呢?
一方面,自然是因为董卓手握重兵,另一方面显然是因为,汉少帝的这个皇位,本身就存在争议。因为,汉灵帝活着的时候并没有确立太子,关键是,汉灵帝一直想让幼子刘协(也就是后来的汉献帝)继位,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据史书记载:“群臣请求灵帝立太子。灵帝认为刘辩为人轻佻,缺乏威仪,想立刘协,但犹豫未决。正在这时,灵帝病重,把刘协托付给蹇硕。”
本来呢,汉献帝是有机会继承皇位的。因为,汉灵帝临死前把汉献帝托付给了大宦官蹇硕;而当时的蹇硕是西园八校尉之首,有权节制其它西园校尉,更有权节制大将军何进。以蹇硕在军界地位,再加上庞大的宦官集团支持,自然有机会让汉献帝登上皇位。
更主要的是,汉献帝的背景比这更强大。因为,汉献帝刚出生不久,他的母亲就被何皇后毒死了。所以,汉献帝从小是跟奶奶董太后长大的;基于这层原因,董太后自然是希望汉献继承皇位的。而且且董太后的侄子是骠骑将军。
关键是,汉灵帝生前又希望汉献帝继位,所以应该是没有人能阻止汉献帝继位的。
问题是,汉少帝身后的势力也不容低估。首先他的母亲是何皇后,他的舅舅是大将军何进;关键是既然汉灵帝把汉献帝托付给大宦官蹇硕,士大夫集团自然就不希望汉献帝继位,因为汉献帝在这种背景下继承皇位,本身就意味着宦官集团势力会得到扩张。
在这种背景下,汉少帝与汉献帝皇位继承权之争,自然就演变成了士大夫集团与宦官集团之争;也演变成了两大外戚(董氏、何氏)之争。
简单的去看,自然是董太后、宦官集团支持汉献帝;士大夫集团、何皇后支持汉少帝。而且,从汉献帝拥有的力量去看,应该是也是有机会继承皇位的。问题是,在关键时候,宦官集团不愿意支持大宦官蹇硕,所以汉献帝自然无法上位了。
最后,大将军何进火并了蹇硕,汉少帝就当了皇帝;再后来,何进火并了董氏,终于确立了自己首席执政官的地位。从某种意义上,何进一直不愿意旗帜鲜明的反对士大夫集团火并宦官集团,就是因为在当灵帝死后,何进是依赖士大夫集团取得了第一轮博弈的胜利。
因为汉少帝在这种背景下当了皇帝,所以他的合法性,本身就存在争议。所以,当董卓把这件旧事翻起来时,自然容易占据法理上的优势。
第一、汉灵帝生前,明确表示希望汉献帝继位。大家无视先帝的遗愿,阻止当献帝继位,本身就是大逆不道的。
第二、汉献帝的监护人董太后,被何氏兄妹逼死了。董卓与董太后同姓,所以董卓就认为,大家是欺负董门家没人;所以他要替董太后出头。
第三呢,就是汉献帝虽然比汉少帝小5岁,但是他的智商、情商,明显高于汉少帝。
“董卓上前参见少帝,少帝说起话来语无伦次。于是董卓又与陈留王刘协交谈问起事变经过,刘协一一回答,从始至终,毫无遗漏。”
事实上,董卓在初见少帝与献帝的时候,就感觉这里面大有文章可作。因为,在场的人都看到了,汉少帝那就是扶不起的阿斗,而汉献帝却是聪明无比、而且胆色过人。
所以,董卓在洛阳城内取得军事上控制权后,就公然提出了废立皇帝的意图。从大道理上,人们无法反驳董卓。
因为,汉灵帝生前就是想让汉献帝继位,关键是,让谁去看,汉献帝也比汉少帝优秀的不是一点半点。大家从前跟着何氏兄妹瞎折腾,无视先帝遗愿,公然把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弄上皇位。本身就是对帝国不负责的行为,所以董卓现在提议让汉献帝登上皇位。
如果汉少帝在位,何太后作为刘辩的第一监护人,自然可以凌驾于董卓之上,而且大家自然也会通过支持何太后的方式制约董卓。因为,不论董卓在政府取得多高的职位、地位,从法理上,也比小皇帝的第一监护人低一头。
而废立皇帝的结果,显然是让小皇帝的监护权,落到了董卓的手里。因为汉献帝的监护人(蹇硕、董太后),早已让何进兄妹除掉了;关键是,在阻止汉献帝继位时,在清除汉献帝监护人时,那些士大夫集团的主要成员都也脱不了干系,在这种背景下,刘协的监护人,自然只能由董卓充当了。
更主要的是,汉献帝虽然很聪明,但是他当时只有9岁,如果士大夫集团敢绕过董卓,以皇帝的名义颁发圣旨,董卓自然敢唾他们一脸。原因呢,自然是一个9岁的小皇帝,他能独立颁发圣旨吗?因为,一个9岁的孩子,拿到哪里说,也是标准的未成年啊。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来,只要让刘协上位,董卓就可以成为无可争议的首席执政官。
在这种背景下,虽然有人跟董卓以空对空的讲了半天大道理,总而言之,皇帝是不能随便废立的。问题是,他们的道理,与董卓的道理相比,本身就缺乏煽动力;更主要的是,真的说僵了动起手来,他们也不是董卓的对手。所以,大家自然只能同意董卓废立皇帝。
董卓这样做的信号,显然是表示他要当帝国的首席执政官了。
因为,在董卓没有主持正义之前,洛阳城的大佬们都看着汉献帝无法继位,一个个装聋作哑什么话也不说;更主要的是,在董卓支持汉献帝继位时,他们又都百般阻挠。现在汉献帝继位了,他们有什么脸向汉献帝表忠心呢?
如果董卓不废立皇帝,帝国中央政府的权力,就是这样分配的。士大夫集团依然处于最上层;而董卓为代表的军阀集团,显然无法爬到士大夫集团的上面。这种选择的好处在于,士大夫集团与军阀集团的矛盾,并不是难以调和的;在这种背景下,如果董卓等人运作好了,就有可能让士大夫集团接受这种事实;但是,这样做的缺点就是,军阀集团以后与士大夫集团博弈时,筹码相对比较少。
如果董卓废立皇帝,帝国中央政府的权力,就是这样的分配的。军阀集团爬到了最上层,士大夫集团随时都会被挤到下面。这样做的优点是,军阀集团以后与士大夫集团博弈时,筹码相对会很多,但是它的缺点就是,这意味着军阀集团与士大夫集团的矛盾无法调和了。因为,士大夫集团绝不可能接受这种事实的。
类似选择的优缺点,董卓只要召开一轮高层会议,就可以分析透彻。对于他们而言,当时最主要的问题就是,他们应该怎么选择。而董卓一系显然选择了废立皇帝。因为,从当时的情形去看,废立皇帝并不存在难以克服的困难。
当然了,废立皇帝成功后。只是迈出了最艰难的第一步;因为士大夫集团肯定会对此做出还击的。士大夫集团会如何反击呢?无论从军事上、政治上、经济上,所谓的士大夫集团只是一个松散的、存在众多分歧的利益集团;所以他很难组织起强有力的反击。从这层意义上,董卓一系有信心应付随之而来的反击。问题是,士大夫集团所拥有的军事、政治、经济资源实在太大了,虽然相关资源无法有效的整合起来,但把这样庞大的力量推到自己的对立面,也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就在董卓废立皇帝成功后,马上就有一道江湖密令出现了。这道江湖密令的内容,大约是这样的,那就是“谁敢当汉奸,小心明天拉清单”。也许没有人说过这句话,当然了,更不会有人写出这句话。但是,谁也知道这句话的存在,更知道挑战这句话的可怕后果。
在这种背景下,董卓就在士大夫集团精心编织的网里,始终无法挣脱出去。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