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得视线所及之处,尽是视觉暂留的光芒。工程师尖锐高亢的嘶喊,夹着光的怒涛。狂乱的光使灯泡在刹那中炸裂,整个船夺目地闪烁了一下,然后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只有头顶的星空,依旧我行我素地闪烁着,闪烁地更加明亮。它们毫不吝惜地将恒久的光芒,从千万光年外的恒星上,洒向不安地起伏着的海面。
甲板上零落着些微星光。
时间在这一刻被冻住了,随后又立即融化。
海面上不断飞溅起喷泉般的白色泡沫,那是再也无法承受心理压力的人们争先恐后地跳入海中。
船体中部,甲板一块块翘起,一块块断裂。
船体出现裂缝。
从裂缝里,透露出惨白的电光和血红的火光。
仿佛地狱的魔鬼张开了嘴,不幸的人们成为它的祭品。
跷跷板一样,船尾从竖直跌回平衡状态,冰晶般的白色巨浪从与海面接触的地方延展出去。海面上仿佛升起一片白雾。
先前跳下去的人们,被从天而降的船尾砸入水中。
4号烟囱和3号烟囱中间被炸裂了。2号烟囱和3号烟囱之间也逐渐瓦解崩溃。
船身偶尔亮一下,那是内部设备爆炸的电光和大火。
“该……该死……”卡尔忍不住骂道。
甲板上人突然少了。
因为刚刚平衡的船尾,以更快的速度,再次扑入海水的怀抱。
甲板上的幸存者,如同一块块积木,翻滚着掉下去。
“我们要换地方了。”杰克一把抓住旗杆翻到栏杆外面,不由分说把卡尔也拉过来。“快,别磨磨蹭蹭的,男人一点!”
杰克突然想起,他救那个准备自杀的少女时,她也是站在船的外侧,衣裙飘扬,满脸绝望。
最危险的地方,此时此刻居然变成最安全的避风港。不过这段记忆与目前无关,杰克摇摇头,将栏杆抓得更紧。
“该死,船尾的防水系统在这个情况下能重新发挥作用!”卡尔气愤地说,仿佛花了一大笔前进货,结果收到的货物全是次品,“怎么还在下沉?”
“你好像很在行的样子。”
“当然,知己知彼。”
“give your hand。”
“sure,i won't let it go。”
“真叫人永生难忘。”坐在救生艇上的莫莉喃喃低语。
杰克tian了tian干燥的嘴唇。两人无声地目睹海水扑面而来。
人们滑入海中,滚进海中,跌落海中。尖厉的呼救声此起彼伏,响彻在大西洋的海面。
海水将船舱里的空气压缩,压缩的空气又将海水喷sh_e出来。
“把烧红的铁条插进冷水里淬炼,也是这种效果。”杰克努努嘴,对着狰狞翻卷的雪白浪花说。
杰克这么镇静,我怎么可以慌乱。
卡尔深呼吸着,试图控制心跳的频率。
不全是慌乱,不全是恐惧,不全是害怕。
硕大的白浪吞噬着船身,残忍地折断和击碎了触手可及的一切。
也撕碎了无数家庭,无数梦想。
也给日益膨胀的人的骄傲,当头一棒。
两人趴在栏杆上悬空着,张开四肢,紧紧攀住栏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杰克对着卡尔的耳朵喊,“好消息是,大火被扑灭了……”他微顿一秒,“坏消息是,我们会被吸进去的,卡尔……”
“当然!这么大的漩涡!”呼啸的风声中,卡尔的嗓音嗡嗡作响。
“听好了,深吸一口气,待会儿……”
汹涌狰狞的海
面近在咫尺,扑面而来。
“吸气!”卡尔把肺里充满空气,两腮也充的鼓鼓的。
他闭上眼睛。
终于,海面彻底宁静了。就像一个悲伤的人受到了最致命的最后一击,悲痛到了极点反而平静。
仿佛一切都消失了。
几朵起伏跳跃的白浪如同花园的水池里的喷泉。
没有任何迹象可以表明,无边的大海刚刚吞下了一艘工业时代最豪华的梦想,刚吞下了一千五百条几小时前还活蹦乱跳、或喜或悲的生命。
杰克的手,在滑腻刺骨的海水中滑脱。
他的每一个肺泡都在叫嚣着想要爆裂。
冰冷入骨的海水就这么涌进来,他无可救药地想起杰克描述冰钓时失足落水的话语。
不能思考,不能呼吸……
还真是这种感觉啊。
就在这时,卡尔发现,不可思议的,他居然再次看到了头顶繁星密布的天空。
“杰克?!你在哪?”喊了好半天,距离卡尔十几码的水面上传来让心脏收紧的声音。
“在这!有个狗娘养的想把我按到水里……我把他打趴下了,趴在水里……”杰克划着水,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着,同时满不在乎地笑道:“我身上这件礼服差点成了我的寿衣。”
注意:give your hand 还有“嫁给我”的意思。
☆、永不放弃(下)
“快游!卡尔!只要你的肌肉没有痉挛,就一直游下去!”
“闭嘴!先把你肺里的水咳出来再教训我!”
因为两人都穿着救生衣,所以比较容易地浮到了海面。
前面,一块宽阔的木板漂浮着。
“谢天谢地!”杰克舒了一口气,他伸出几乎抬不起来的手臂,绅士地说,“头等舱先请。”
那是一块雕刻精美的、用来装饰大厅的护墙板。精密的纹理、流畅的线条,高高的浮雕。
“肯定没有羊毛垫子舒服,不过目前我们应该感谢上帝了。”杰克露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笑。
卡尔可以确定,他苍白的面孔皱缩了一下。
“你也快上来。千万别英雄主义再次发作,我不是等待你救援的公主。”他拖着滞重的礼服爬上去,一手把着护墙板的边缘,另一只手伸向还泡在水里的杰克。
“你见过浑身湿淋淋冻得瑟瑟发抖的骑士吗?现在的我是不是特别有魅力?”被水完全打湿的头发服贴地贴着头皮,让卡尔想起他出现在头等舱餐厅的那一天。那时的他,身着礼服,惊艳地出现在卡尔视野里。他金发平滑地梳向脑后,在大厅的灯光下,如同抹了一层蜜色。他有点紧张,却谈笑自若……
才过去几十个小时而已。
杰克悄悄松了一口气,也往木板上爬。但当他刚要爬上去,木板因为一边负重过大翻了个身,把两个人都掀进水里。
卡尔再次确定,杰克出了什么事。因为他落到水里时,无法克制地从齿缝间xie露出一声呻吟。
“见鬼!你怎么了?”卡尔没有急着在往木板上爬,他一把拽过杰克的背带,紧盯着他红的不正常的嘴唇,一副打破砂锅的模样。
“好吧。”杰克更加恶狠狠地瞪了卡尔一眼,尽管夜色中这一眼并无威慑力,“进水了。”
“哪里?”卡尔感觉自己颅腔进水了,他mo不着头脑地、条件反sh_e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