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先有着满头浓密乌黑的头发,如今已然白发苍苍。
想到自己的头发,老人无不自傲地回忆起,那时候,杰克很喜欢把五指插入他的头发里,感受着头皮的温暖和头发的柔顺。在他们还能做爱的时候,杰克的手总是攥的很紧,让卡尔微微疼痛却更加兴奋……
不能再想了。
任何人,任何事,都会让卡尔想起杰克。杰克的音容笑貌一直在他眼前,只需要一个契机来开启卡尔的回忆。老人自嘲地笑了。看,那位优雅的小姐有一头多漂亮的金发,就像杰克;瞧,这位夫人x_io_ng前别的蓝色x_io_ng针,多像杰克x_io_ng前的海洋之心;啊,我的孙子爱德华来了,这个不到十岁的小家伙穿着黑色天鹅绒上衣和黑色长裤,衬衫像牙齿一样白的发亮,一双明亮的蓝眼睛里流露出尽量压制住的兴奋和好奇……多么像泰坦尼克号里第一次参加宴会的杰克……
小爱德华感觉到有人盯着他看,于是转过脸去。卡尔慢慢抬起手,向他的孙子打了个招呼。他的小指上戴着一枚颜色老旧的银戒指,戒指虽然有些灰暗,与这样隆重的场合不甚匹配,可是戒指的切割面在枝形吊灯下,仍旧光彩照人。
小爱德华迈着有点拘谨可看上去好像从容不迫的脚步走过去,老人拉着他在身边坐下,两人安详地坐在那里沉默不语。八十一年的年龄差距不是一道鸿沟而是一座桥梁,使一老一少之间有着超乎想象的亲昵。
在舞会之前,花园里举行晚宴。杰克曾经爬过的树被缠上了彩带,杰克闻过的鲜花被剪下来装瓶。乐师们在走廊里演奏着音乐,佣人们在长长的、铺着朴素而价格不菲的白色桌布的餐桌前伺候着。他们幽灵一样不声不响,空气一样不引人瞩目,随时加满那些名贵的酒杯,随时替换那些昂贵的餐盘。晚宴上宣读了美国总统的电报,联邦法院的最高法官举杯致敬,副总统称赞卡尔说:“……您是我们这个时代最杰出的男xi_ng之一,虽然我很想把‘之一’去掉。凯尔顿·卡尔·霍克利作为美国梦和美国精神的象征,无疑是我们的榜样和标杆。能认识这样一位伟大的人物,我深感荣幸……”
“见鬼去吧。”老卡尔心中冷哼道,“我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心知肚明,我可绝非你口中那个圣人似的人物。”卡尔微微一笑,杰克曾经说过的话再次闯进他心里——
“你破产之前,他们觉得你是个很牛气的人,可是卡尔,你必须知道,真正牛气的是你身上的标签——匹兹堡钢铁大亨的继承人,伊顿公学、哈弗大学毕业,金钱,权力,荣誉……牛气的是这些标签,而不是你本人。如今这些标签没有了,没用了,你应该向世界证明,你是个牛人了。”
杰克,杰克。那个时候,大萧条来势汹汹,卡尔也像无数资本家一样破产了。1929年,注定是曾经无所不能的大亨们纷纷跳楼、服毒、饮弹自尽的一年。那段浸透了灰暗的日子,就被杰克突如其来的一段话驱散了。
杰克说的很残忍,很犀利,一点也没有平日乖巧温顺、精灵古怪的模样(虽然那个时候杰克也已经是个中年男人了,可岁月就不曾在他身上和心上留下多少痕迹)。那个时候,卡尔把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身边堆满了雪茄的烟头和烟蒂,胡子拉碴满眼血丝,手边还有一把漂亮小巧的象牙手枪。
杰克敲门,卡尔反锁。最后杰克不知道用力什么办法把那扇门弄开了,进去之后,面对满屋的烟灰烟蒂,面对崩溃边缘的爱人,他连一句安we_i话都没有说,只是冷冷地看着卡尔,抛出冷冷的残忍的话:“你以为你失去了一切吗,卡尔?错了。你的房子,你的地位,你的金钱,你的名誉……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父亲给你的,它们从来没有真正属于你。所以,你并没有失去什么。”他走上前,以一种要把熟睡的人摇醒的不顾
一切的态度,揪着卡尔的领带大喊:“你什么都没有失去,我不是还在这吗?!”
太狂暴太狂躁的回忆,让老人的面颊微微泛红。
卡尔有着极其广泛的朋友圈子和放sh_e状延伸的关系网,可是他所熟知的一切亲朋好友或者商场伙伴,都来自于美国和欧洲金字塔顶端那一小撮人物,他的圈子里充斥着最高级的货色,最慵懒奢华的生活,最一掷千金的花销,最表里不一的行为……卡尔从来没有跟来自底层社会的人认真相处过。
杰克身上,是一种野xi_ng的高贵,优雅的活力。下层社会的生活赋予了乐观的心态,开放的观念,蓬勃的活力,健康的体魄,对艺术的热爱又给他可爱的天xi_ng中增加了精致细腻的因子……居然能够拥有这样一件上帝的杰作,居然能拥有他那么多年,足够了。
再次被回忆抓住了。回忆柔软的触手不声不响地介入卡尔的大脑。表面上他仍旧坐在那里,拉着孙子的手,面对着无数来宾,脸带微笑。实际上,他已经飞回了1912年,那个有杰克的生日晚宴。
☆、生日晚宴(下)
“如果人可以长生不老、永生不死该多好。”看着爷爷那双布满褶皱的变形的手,与自己光滑而保养得当的大手相比,分分明明地指向一个词——时光。
洛威特赞同地说:“是的,如果人可以长生不老,那么现在我们就可以聆听爱因斯坦的演讲,欣赏杰克高产的作品……”
“长生不老听上去不错,但是现实似乎不是那么回事。”老卡尔下嘴唇撅成下弦月,黑眼睛中一丝为老不尊的调皮扩散开来。
卡尔的生日宴会上充满了脂粉香水的味道,高级衣料的味道,以及上流社会常有的那种y_u望的味道。
杰克被一群人包围着,毫无疑问他是临时组合的小圈子里引导谈话的灵魂人物。其中有正红的电影演员——她的孩子在三维世界中看到她本人的次数绝对少于在二维平面上看见的次数;有初入社交场合、监护人陪伴着的羞涩少女,她们的眼睛在杰克周身移动,又小心翼翼地避开杰克湛蓝友好的目光;有对年轻和漂亮怀着异乎寻常兴趣的老先生,甚至还有后来闻名世界的经济学家凯恩斯——尽管他娶了一个芭蕾舞女,可还是对漂亮的小伙子异常着迷……
这些人的经过精心修饰和约束的举止谈吐,颇能代表一家桥牌俱乐部或者高级沙龙的风格,却不能反映他们的灵魂和内心;在内心深处对交谈的主题完全漠然,但对这种谈话的形式和包装却极其讲究。他们仔细打理脑袋上的每一个发卷,却对脑子本身无动于衷。
以前的卡尔总是很享受这一切,可是现在不知是厌倦了还是别的,宴会带给他的乐趣越来越少。
而且杰克还雪上加霜地与那个落魄的精神病专家小弗洛伊德相谈甚欢。
他逃出人群的包围,把一群眼巴巴的宾客留给卡尔,自己与卢森独自交谈去了。
卡尔愤怒地挥了挥拳。
其实卢森和杰克的话题并不那么令人愉快。
“今天是11月25号,霍克利先生的生日,再过一个月就圣诞节了,我不信仰上帝却必须过这个节日,真是可悲。”
“信仰其实是个好东西。”杰克笑嘻嘻地说,把气氛调动得不那么严肃,目光越过侧着的右肩望着卢森,“不要轻易否定别人的信仰——虽然我也赞同信仰就是不讲道理的坚持。无论信什么,无论是印度的释迦牟尼,阿拉伯人的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