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世纪的生产单位“家庭”,在新世纪是一个稀有的名词。
“家”可以是许多地方,张安生与两个少女一起住房子,在虚拟世界的公会,一起去上学的教室,都可以称为家。
在旧世纪的观念里,家庭由父母跟孩子组成。
新世纪,联席议会对于父母是否要照顾孩子,并没有硬性的规定,这是对旧世纪最后二十年社会化抚养制度的妥协与忌讳。
那最后二十年,多个公权力机构为了应对人口与智力危机,强制要求父母以数据化管理的方式抚养孩子,或者直接把他们送至整年寄宿的学校。
前者规定了父母要严格按照“优育方案”照顾孩子,并设置了大量的追踪监控,如手环、皮肤植入芯片、共同场所的AI识别系统,记录的内容包括陪伴时间、睡眠状况、餐饮营养、学习成绩、交友情况、师生和睦程度……通通进行数据化处理,作出专业评估,方便上级部门进行统计。
那个时候的社会管理范式是以各种数据统计后的指数为方向指标的。其中有过这么一个事例:某个地区的智力指标根据每天上课的学生状况进行统计,其他人可以自行购买指数,跟股票的性质差不多,只是某一天,它的指数从多年来的3000点暴跌至400点,一个小时内又从谷底飙升至7000点,再极速回落至3000点,对比过去每天变化不到2%的情况,这是惊天动地的。
因为没有熔断制度,做多爆仓,做空赔光的比比皆是。
后来,公权力机构去调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教室安装的机器都出问题了吗?
为什么一个地区上百万个学生会同时出现问题?
结果,机器没事,忠实地履行它的程序,对每一个上课的学生作出实时评价,上传到数据库,进行权重运算后,输出指数。
只是,问题出现在了学生身上。
有几个普通的人,在前一天晚上通过网络,被动或者主动地鼓动了大部分的中小学生,使得他们在上课的时候,跑到了外边。
按理说,一两个、数十个人作出这种行为是在容错范围内的,可是超过一半以上的学生同时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举动,让机器判断为“疯子”,并给出了极低的评价,使指数暴跌;当他们回来以后,机器又按照正常的情况给出了评价,使数据回归平稳。
那么为什么会暴涨到7000点再极速回落至3000点呢?
因为在机器的程序内,对于“疯子”回归正常会有一个比重很高的“天才”加权分,这使所有的学生在短时间的评价被高估,经过紧急修正后才回归正常水平。
这是一个旧世纪笑话,也是一次伟大的社会实验。
一两句鼓动人心的话,就让一个数千万人口的地区陷入了一整天的恐慌,让良好运转十多年的社会化管理系统遭到了来自各界的质疑。
这使得公权力机构颜面尽失,也感到了惶恐不安。
难道用数据量化管理是错的?
难道真的有人在操纵整件事?
于是,他们派出了最精锐的调查团队,花费大半年时间进行字符式的寻找,依然一无所获。
疑点在于,源头是四个素不相识的人,他们是头部主播、文艺少女、普通男学生、底层工作者,在不同的城市,在同一个晚上以不同的方式,主动或者被动地表达了同一种行为。
头部主播是一句无聊的话,当晚就被切片疯传;
文艺少女是在家人的祝福下,许了一个愿望,片段被放在网络上,也十分火爆;
普通男学生则是为了告白,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被朋友录下,当成玩笑,发在了网络上;
底层工作者则是对在买水的时候,被监控拍到,指着监控骂了两句,其中有一个关键词使得他被列为嫌疑者。只不过他的视频是被监控AI自动放在了网上的,作为警戒教育视频。
他们四个都不约而同地,明示或者暗示地鼓励了某一种行为——
白天放烟花。
“wdnmd,秋梨膏,给一个白天烟花好不好?!”
“我许了一个愿望,希望能在白天的时候看到烟花,很神奇的,不是吗?”
“我白天就跟她表白,给她放个烟花。”
“整天看看看,你看尼玛呢看?信不信老子一拖鞋拍过去,锤爆你的烟花狗头。”
几段疯传的视频,配上搞笑、温馨、恶作剧、优越感的关键词,让推荐算法推给了许多人,其中就包括大量的学生。
之后充满好奇心的学生们不约而同地打算白天放个烟花。
这个白天就是第二天。
那在哪能买到这么多烟花呢?
答案是买不到。
在哪都买不到。
他们又不约而同地在评论区放弃了这个计划。
这时候,又不知道从哪传来的评论,说明天会有烟花,大家白天一起逃课去看。
又有人说,10点能有烟花,那么就约好了去看。
结果,白天上课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句——
“去看烟花咯。”
知道的,不知道的,都被鼓动起来,到了街上、操场上,天台上,去看烟花。
那么,有烟花吗?
答案是不确定的。
即使——
“砰砰!”
“砰砰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