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尽管幺妹在地上写下了那句话。
顾启珍最终还是决定去见蛊婆。
蛊婆和幺妹住在寨子最深处的吊脚楼,吊脚楼里很暗,窗户上糊的旧纸破了好几个洞,几线天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满地的草药和瓶瓶罐罐上。
靠里的墙边摆着一张矮木床,床上蜷着一个人。那人裹着一条靛蓝色的旧布毯,背靠着墙,头微微垂着,听见脚步声后,她慢慢擡起头来。
顾启珍简直不敢相信,出现在她眼前的这个女人会是顾行简日记里的蛊婆。
日记中,蛊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眼下二十年过去,不过也才五十出头。
可如今她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头发花白而稀疏,嘴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往下撇,整张脸皱缩的像个干硬的核桃。
看起来倒像是有八九十岁了。
蛊婆顺着开门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待到看清来人,她原本浑浊的眼神泛出一丝光亮,像是笃定一般,嘶哑开口,“你来了。”
顾启珍心中突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一路跋山涉水来到老黄寨,又在寨子里等待了这么多天,寨子里那些老人的议论听了不少,可始终都触摸不到关键。
眼下,那个尘封许久的秘密或许终于要被揭开一角了。
蛊婆动了动身子,撑着床板艰难起身,她在椅子上坐下之后,又擡手朝旁边一张矮凳指了指,紧接着朝门口擡了擡下巴。
幺妹不放心地看了顾启珍一眼,眼神中有些许犹豫。她朝着蛊婆比了几下,才迟疑着退到了屋外。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一股苦涩难闻的药味飘荡在黑暗中。
“顾行简快死了吧。”蛊婆的声音依旧嘶哑,话里的内容却让顾启珍心头一震。
她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困惑。
父亲的死,到底与眼前的这个老婆子有什么关系,为何她说的是“快”死了?
她想起蛊婆第一眼见到她时,眼中的笃定,又想起那位老中医的话,顾行简身上的或许不是病。
不是病是什么?
她想她或许知道了答案。
坐在对面的蛊婆看着顾启珍沉默的样子,语气不屑地开口,“他如今这下场,怪不得别人,当年他应了我的事,到头来贪生怕死,偷偷摸摸跑了。他不跑,我又哪个耐烦给他下蛊
蛊婆的话,顾启珍是不信的。
父亲那样的人,是不会畏惧死亡的,即使是直面死亡,也会是坦然的,他死前的表现,更是印证了这件事情。贪生怕死这几个字,无论如何也安不到他身上。
可他的日记里也写了,当年因着蛊婆或是和蛊婆有关的一些事,他觉得恐惧,所以才匆匆离开了寨子。
他怕的不是死亡。
他怕的是什么?
“我就晓得。他那样的读书人,迟早要回来寻解蛊的法子。”蛊婆说完这句话,从喉咙里挤出一串笑声。
那笑声干哑、破碎,像深山老林里夜枭的啼叫,一声接一声,在这黑洞洞的屋子里凄厉地盘绕着,听得人后脊发麻,“他没来,你来了,也是一样的。”
“我父亲当年应了你什么事?”长久的沉默后,顾启珍突然开口。
“他答应帮我杀了寨老。”蛊婆给出了一个顾启珍完全没有想到的答案。
“你为什么要杀寨老?”顾启珍几乎是下意识问出这一问题。
可一出口,她便察觉到了其中不对的地方。
顾行简不可能答应蛊婆去帮她杀了寨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