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住在寨子东边的姚阿婆死了。
她儿子外出办事,第二日清早回来,一推门就看见自己母亲倒在堂屋地上,脸朝上,嘴巴大张着,眼睛直愣愣地看向房顶,像是看见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
姚阿婆的儿子见状赶紧喊来四邻帮忙,可就当众人合力,想要把她从地上擡起的时候,才发现姚阿婆的身体早就僵了。
消息一出,寨子里瞬间炸开了锅,好事的人都围了过来,挤在姚阿婆屋门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吴老根年轻时在外头的医馆做过工,对这类事情多少有些经验。他蹲在地上,先是翻了翻姚阿婆的眼皮,又掰开嘴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过姚阿婆尸体的情况,方才慢慢站起身。
“身上没得伤,不是摔的,脸色也不像是中毒。”他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声音有些拿不准,“看她的样子…倒像是被吓死的。”
这话一出来,围在门口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端端的一个人,究竟是看到了什么,才会被吓死?
众人议论之时,忽然有人冒出了一句,说昨天清早看见龙阿桃领了个看着眼生的女人,一起往姚阿婆屋里去了,说了好一阵子话才出来。
这话一出,门口的人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些人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往龙家嫂子那栋吊脚楼的方向瞟了过去。
不多时,吴管事就领着人到了龙家嫂子家里,说寨老请顾小姐和阿桃过去一趟。
他虽然嘴上说的客气,但那副架势看起来可不像是“请”的样子,加上他又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龙家嫂子不放心,就也一起跟了过去。
几人刚到寨老的屋子,就感受到了屋内压抑的氛围,寨老吴广德正坐在太师椅上,周围围坐着几个族老,他们的身后站着一个中年汉子,眼眶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阿桃一进门就被这阵势吓了一跳,往日里熟悉的叔伯们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异样。龙家嫂子跟在后头,见情况不对,往前站了几步,把女儿挡在了身后。
吴广德把今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便开口询问阿桃。
阿桃还没有从姚阿婆离世的震惊中缓过来,被他这样一问,差点哭出来,磕磕巴巴地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说她就是领顾小姐去问寨子里的旧俗,她们坐到天刚见黑的时候走了,走的时候阿婆还好端端的。
阿桃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她是寨子里的人看着长大的孩子,几个族老互相看了看,没再追问她。
龙家嫂子站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继而又向顾启珍投去担忧的目光。
吴广德盘问完了阿桃后,与身边的族老交换了眼神,见他们没有意见后,目光便移到了顾启珍身上。
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一样伪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作为寨老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多年的人,他一开口,便是满满的压迫感,“顾小姐,姚阿婆的事,你如今也知道了。既是你昨天去过她屋里,那便逃不脱嫌疑,我问你几句话,你照实讲。”
顾启珍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你去姚阿婆屋里做哪样?”
“阿桃领我去问寨子里的旧俗,姚阿婆年纪大,知道的事情多。”
“问了哪些?”
“寨子的由来,蛊婆的事,还有寨子里的一些老规矩。”
吴广德手指在扶手敲了敲,冷笑了一声,“还有呢。”
顾启珍没受他态度变化的影响,神色如常,“落花洞女。”
这个词一出,两旁坐着的几个族老脸色都变了,有人把烟杆从嘴边取下来,闷着头不吭声,有人低头去理衣摆,最年长那个拿起茶杯装作喝茶,想要掩饰自己的惊慌,没想到不停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姚阿婆的儿子年纪轻,不知道顾启珍与当年那落花洞女的关系,只当她是杀母仇人,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啖其血肉。
吴广德没看他们,目光仍落在顾启珍身上。
“顾小姐,你问来问去,总绕不开落花洞女这件事情,你对这件事情太上心了,我看你不像是来采风写文章的,倒像是专门来寻那个人的。”
“寨老说得是。可若是你晓得了这世上有个人长得同你一样,你恐怕也会想要多问几句。”
顾启珍也褪下了平日里淡然和善的样子,回答中颇有几分与寨老针锋相对的意思。这个在一些人眼中被视为禁忌的话题,就这样被她当着寨中大多数人的面说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