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或许是那片洋药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阿桃命不该绝,吃下药后,她开始慢慢好转起来。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至少能下床行走,自己吃些东西了。
当幺妹设法引开守在吊脚楼前的人,钻进屋子找她时,阿桃正捧着碗,小口地喝着米汤。
她看见幺妹,眼睛一亮,忙把碗搁下,朝幺妹使劲招手,“幺妹,快来。我阿娘今天熬的米汤放了糖,你也喝一碗!”
幺妹没有坐,她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搁在了桌上。
“这是药,对你身体好的。”她冲着阿桃比划着手势,动作很快,像是有什么人正在追赶她,“屋外头有人盯着,不能被他们看见,我得走了。”
幺妹没有多留,在确认了自己的小伙伴病情已经有所好转后,她立刻就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
阿桃本想继续留她,又怕自己说话的声音引来看守的人注意,只能端着碗,怔怔地望着幺妹离开的方向。
龙家嫂子听到声音从灶房走出,看见桌上多出了个布包,便上前将布包打开。布包里头是几味草药,根茎上还沾着些泥土,像是刚从山里头挖回来的。
“这是…”她拿起一颗草药问阿桃。
“幺妹刚刚来过了。”阿桃怕惊扰到吊脚楼外的人,小声地说。
龙家嫂子闻言望向窗外,好一会儿没说话。
…
寨子里最终给姚阿婆的死定了性,说是她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夜里起来时绊了一跤,后脑磕在地上,就这么没了。
这话从寨老那栋吊脚楼里传出来,吴管事挨家挨户通知了一遍,说这事就算查清楚了,大家莫要再乱传。可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个堵人嘴的说法。
姚阿婆的儿子不信,可寨老发了话,他也不敢再闹。
因着这个原因,寨老对顾启珍的监管松了些,至少白天不用再闷在屋里,能在吊脚楼外站一站,看看石阶旁那些蕨草和野花。但寨门口还是有人守着,她依旧不能离开寨子。
阿桃年纪小,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烧退了没几天,人就有了精神,虽说脸颊还是瘦了些,可眼睛里的那股子活劲儿又回来了,每天都吵嚷着要出去玩。
龙家嫂子经过这一场,心里头还慌着,见她刚好些,总想让她在家中多待两天。可阿桃却总说,她病刚好,总得让她出门透透气。龙家嫂子拗不过她,也没法把她锁在家里,只是反复叮嘱她别跑太远,别去没人的地方。
阿桃得了这话,便像一只被关久了的小雀儿,经常一整个白天都不见人影。
这一日,龙家嫂子和顾启珍坐在堂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龙家嫂子讲起阿桃小时候的事,说她生下来就爱哭,嗓门大得整个寨子都听得见。
两人正说着,阿桃就跑进了门,还没来得及站稳便大声嚷嚷道:“寨老要办大祭了。”
“大祭?”顾启珍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气有些疑惑。
阿桃也好奇地盯着母亲,这个词语对于她这个老黄寨土生土长的人来说,也同样陌生。
龙家嫂子把手里那块布头搁在膝上,看了阿桃一眼,又看了看顾启珍,“大祭是寨子里头的规矩。寨子里要是出了大事,死了好些人,寨老就会做主办一场大祭。”
“我没亲眼见过,是小时候听我阿婆讲的,她说这大祭就是人查不出的事情,请神来查。”
“办这个,要把寨子里头的人都聚起来,杀一只公鸡,把头剁下来,扔在地上,那只鸡没了头还会继续跳,在谁面前停下,谁就是犯了事的那个人。要是鸡不跳,就是神不接,那就换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阿桃听的入神,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
“把鸡血滴在酒碗里头,让人一个一个上去喝,神在上头看着,心里头有亏的人不敢喝。”
“那些作恶的人,连那些罪大恶极的事都敢做,又怎么会不敢喝一碗加了血的酒。”顾启珍对此颇不认同。
龙家嫂子闻言压低了声音,身子朝前倾了倾,“顾小姐,你莫要不信。我小时候听我阿婆讲,她以前的寨子里头办过一回大祭,有个男人硬撑着喝了,第二天一早人就硬了,手是曲的,掰都掰不开。这种事情,寨子里头的老人家都说灵。”
“顾小姐又不是坏人,她才不怕这些。”阿桃冲着龙家嫂子擡了擡下巴,说完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我也不怕,反正我又没做过亏心事。”
龙家嫂子脸色一沉,“小孩子家懂哪样,莫要在这里乱插嘴,回你屋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