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顾启珍看了看那碗酒。
掺了鸡血的酒液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妖艳的色彩，鸡血的腥气混着米酒的甜味钻进鼻子里，让人隐约间有种作呕的感觉。
“那我就先谢过寨老的好意了。”她接过酒碗，仰头喝了下去。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了下去，鸡血的腥气很好地掩盖了里面那一丝本就不易被察觉的苦。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吴管事眼中露出胜券在握的得意。空地上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齐齐看向顾启珍。
然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顾启珍脸色如常，仍好好的站在原地。
紧张的氛围有所缓解，人群中有人悄悄松了口气。吴广德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起顾启珍。
眼下事态的发展早已超出他的预料，他吩咐让吴石贵做的后手似乎也没起作用。
“这丫头命硬得没道理…莫非真是有天王爷在暗中护着她？”
念头一出，吴广德自己倒是先笑了。
为了坐稳寨老这把交椅，他杀了多少人，手上沾了多少血，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要是这世上真有神，他早就该被天打雷劈，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然而就在他思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做时，那站在远处的顾启珍忽然就动了起来。
她推开挡在身前的吴管事，朝着空地中央走了两步，将自己完全显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今日这场大祭，是天王爷在上面做的见证。老黄寨的规矩，喝了酒没事的，就是清白的。”她目光直直看向不远处的吴广德，“寨子里的老老少少，该喝的都喝了…但还有一个没喝。”
吴广德嘴角的冷笑凝固了。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恶意，冷冷地看着顾启珍。
空地之上议论纷纷，几个族老的目光也聚集到他身上，不知是谁躲在人群中大喊了一句：“对啊！寨老还没喝！”
“现在该怎么办？”吴石贵悄悄走到寨老身旁问。
吴广德没有理会吴石贵的询问。他伸出手冲着众人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寨子里的人都喝了，我自然也是要喝的。寨子里头的老老少少都在天王爷面前过了这一关，我这个做寨老的，没有往后缩的道理。”
他走近香案，拿起那碗没人动过的酒，目光扫视四周，像是要记住在场的每一个人，紧接着，他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空碗搁回香案的声音如同闷雷一样滚过每个人的心头。
起初并没有什么异样，吴广德甚至能走回到椅子旁从容坐下。可没过几分钟，众人便发现了他的异样。
吴广德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露在外面的皮肤如纸般苍白，握在扶手上的双手蜷区成团，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响。
“二叔！”吴石贵意识到不对，连忙扑上去查看他的情况，一时间竟连避嫌都顾不上了。
人群中也挤出十几个人奔向吴广德。
他们都是吴广德手底下的人，早年间一起做事，利益绑在一处，若是吴广德出了事，外面的人清算下来，他们也会被殃及。
吴广德看着这些人，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刚一开口，乌黑的血液便从他口中涌了出来，他抽搐了几下，便歪倒在椅子上，再也不动。
“快…快找蛊婆过来。”吴石贵冲着人群大喊。
但除了吴广德的几个心腹手下，寨中众人皆是站立在原地。
“怎么会是寨老…”
“肯定是寨老搞的那个生意，冲撞了天老爷。”
“你望那个婆娘，她那张脸…”
“怕是当年那个女人，回来索命了罢。”
“莫乱讲！”
人群中私语不断，顾启珍拉着阿桃，冷眼看着空地上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