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你不是阿妮…你是她的女儿。”顾启珍将姚姨娘的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阿妮是谁？会是那个二十年前的落花洞女吗？自己长得与她如此相像，才让眼前的姚姨娘产生出了一种自己是她女儿的错觉。
那落花洞女在老黄寨中似乎是种忌讳，知情的人从不主动提及，龙家嫂子是外面嫁进老黄寨的，对这些事情知道的也不多。
那么姚姨娘又是如何与这个二十年前老黄寨中的落花洞女认识的？
又或者说自己真是她口中阿妮的女儿，只是因某种缘故在二十年前与她分离，后被顾行简带回家中。
顾启珍又往前迈了一步，两人离得更近了，近到已经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阿妮是谁？”
“对不住…是我眼花了，认错了。方才在席上瞧着您眼熟，总觉着在哪里见过，这会子仔细看看，许是我看岔了。您长得很像…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姚姨娘被顾启珍的动作吓了一跳，磕磕巴巴的，“夜深了，顾小姐早些歇着吧，我…我先回去了。”
姚姨娘说完，还不等顾启珍有所反应，便匆匆离开了院子。她脚步很急，灯笼的提竿从她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她甚至顾不上捡起，便头也不回地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顾启珍上前捡起灯笼，借着月色看着姚姨娘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
她在梁家住了三日，借口有些事情未做，暂时离开了这里。
这三日中，姚姨娘似乎是有意在躲着顾启珍，除了那次接风的宴席后，她便再没见过姚姨太的身影。顾启珍也曾旁敲侧击向乔太太和梁家的下人们打听过这位姨太的身世，除了得知她是在梁伯安还未当上县长时就跟在他身边后，再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
阿岩完成了顾启珍的嘱托后，按照约定，在镇上的客栈等了半月，就在他等的有些焦躁，甚至怀疑起了那位顾小姐是否真的会来时，他终于等到了顾启珍的身影。
“顾小姐，您要的东西…”坐在客栈角落的阿岩一见到顾启珍就急忙起身。
然而还未等他说完，顾启珍便朝他挥了挥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碗水。
她从梁家宅子出发，并未按照她在电话中和顾行谦约定的那样返回上海，而是雇佣了骡子，直接前往镇上，又走了大半日，这才到了阿岩投宿的客栈。
在阿岩的注视下，她整整喝了三大海碗才停下。
“顾小姐，不急的…您慢慢喝。”阿岩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放心不下。
“路上走的急了些。”顾启珍待呼吸平复后，放下水碗，“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阿岩闻言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纸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奇怪的符号，他面带羞涩笑了笑，“人太多了，我不识得字，又怕自己忘了，就拿这土法子记下来了。”
他一边看着纸上的符号一边向顾启珍解释，“这些年从老黄寨搬出去的一共五十二户。这里头，早年间病死的、打仗死的、跑了就再没消息的，就有二十四户。还有几个是这个月内没得…”
阿岩压低了声音，小声说，“这个，麻五，好端端一个人，吃饭让一口苞谷粑给噎死了，他婆娘说他平时吃饭就急，当时谁也没往别处想。”
“还有这个，吴老头…”他点了点手里的纸，“大白天走路，一脚踩空掉进了路边枯井，摔断了脖子。再后头这个搬到河边住着的龙老四更邪门，半夜被蜈蚣咬了一口，第二天就浑身发黑没了气。”
“不过说到最邪的，还是这三个…”阿岩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四周，确认没有东西盯着自己后，才把头向顾启珍凑了凑，“龙老四不是死在寨子里的，尸首运不回寨子，他家里人就打算在镇上给他办了。他那些亲戚朋友，还有从寨子里赶过去的几个老邻居，一起坐船去镇上参加他的入殓仪式，结果船走到半路翻了。”
“一船的人，有水性好的自己游上岸了，不会水的抱着船板漂了一阵也被人捞起来了，连船家都好好地爬上了岸，就三个人没了。那三个都是从老黄寨搬出去的，还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兄弟仨，三个人都会水。你说怪不怪，那么些人坐在一条船上，旁的人连块皮都没蹭破，就这三兄弟掉进水里就没再浮起来。”
顾启珍指尖拂过那张画的密密麻麻符号的纸。阿岩画的这些记号，她隐约看明白了点，圆圈套着叉的是指那些死了的人，三角形带点的是搬走后没消息的。
“那这些人呢？”她指着纸上几个元宝形状的符号问。
“这几家跟旁人不一样，是在镇上做买卖的。”看着顾启珍疑惑的目光，阿岩向她解释道：“从寨子里搬出去的人，要么给人当苦力，要么去码头上扛包。有点手艺的，当个皮匠、木匠，或者摆个针线摊子做点小买卖，一天挣的也就勉强够糊口。”
“可这几家…老杨头最开始是开杂货铺的，但后来铺子越做越大，还盘了隔壁的店面。吴老六在码头边上开了货栈，正经雇了好些个伙计，听说前段日子，他还买了条货船。还有搬去外县的龙宝山，听说在外头买了地盖了房。这些人做的都不是那种讨口饭吃的小生意，他们搬出去的时候跟旁人一样，也是两手空空的，可没几年就发了家。顾小姐，这些人发财发得蹊跷。”
顾启珍讶异地看了阿岩一眼，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热情憨直的本地青年，竟然会有这般敏锐的观察力。
阿岩见她看来，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壳。
顾启珍将目光重新放回到那张“名单”上，有了阿岩的解释，她基本能够看懂这张名单，排除掉已死亡的和失去消息的人家，其中疑点最大的，便是被阿岩标注了元宝符号的这些人家。
这些人到底是真的白手起家，在镇上做起了不小的买卖，还是如阿岩所说，发财发的蹊跷？
她心里慢慢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