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二日傍晚,阿岩正打算出门去客栈找顾启珍,把从龙老伯那里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顾小姐这几天白天在外头打探消息,晚上回客栈休息,他去早了也碰不上人,于是蹲在院子里等了一阵,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往外走。
刚走到院门口,还没来得及迈出去,阿岩就看见一个人远远的从巷子那头跑了过来。他定睛一看,发现来人正是他在老黄寨的好友阿金。
“还好你在家!”阿金气喘吁吁,跑的满身是汗,“我先去了你平日里做活儿的那个货栈寻你,货栈的伙计讲你这几天有事,都没去做工,我急得没法子,才跑到你屋里来碰碰运气。”
阿岩这些日子受了顾小姐的委托,帮她打听消息,货栈的活计都推了,阿金不知情,跑了一大圈才找到人。
他见阿金神情急切,于是忙问:“怎的了?出哪样事了,你莫急,慢慢讲。”
阿金扶着院门喘了半天的气,“龙家嫂子…龙家嫂子托我来寻你。”
“龙家嫂子?”阿岩愣了一瞬。
虽说他和老黄寨里的很多人关系都算得上不错,但与龙家嫂子却没有什么交集,甚至两人之间的第一次见面,还是他领着顾小姐去老黄寨的那次。
龙家嫂子怎么会托人来寻他?
“她怎个会来找我?”阿岩面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疑惑。
“龙家嫂子不是找你,她是要你帮她找那个上回来的顾小姐。”
“找顾小姐?”阿岩更疑惑了,“她找顾小姐做哪样?是顾小姐有东西落在她屋里了?”
阿金摇了摇头,脸上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让阿岩心里头咯噔了一下,“阿桃…就是龙家嫂子的女儿,寨子里的人说阿桃被洞神看上了,被选做了落花洞女。”
…
傍晚时分,顾启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客栈。
这几天她挨个去打听阿岩名单上那些可疑的人,可在镇上连跑了几天,却始终一无所获。
就在她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行事的时候,便看见阿岩正站在客栈门口,向四周张望着。看他这副模样,应当是顾启珍前些日子托他去打听的何世清的事情有了结果。
两人一同进入到客栈,还未来得及坐下,阿岩便急忙开了口,“顾小姐,龙家嫂子托人来找我了。”
顾启珍闻言心头一紧。她临走前嘱托过龙家嫂子,有事可以通过阿岩来寻她。
如今阿岩这样说,难道是寨子里头的那些人因为她的缘故去为难龙家嫂子了?寨老死在大祭上,吴管事那群人会不会把账算在收留过她的龙家嫂子头上?
无数个念头从她脑海中闪过。
阿岩看着她脸上的神情,略有犹豫地说出了实情,“不是龙家嫂子…是阿桃,寨子里头的人说阿桃被洞神看上了,要当落花洞女。”
顾启珍愣了一瞬,像是没听懂阿岩话中的意思。
她因着二十年前的落花洞女来到了老黄寨,却被寨中的秘密缠绕,至今未找寻的答案。可阿桃怎么会成了落花洞女?
“阿金说前几天阿桃一个人去后山砍柴,天都黑透了才到家,龙家嫂子听见门响,出来一看,阿桃就站在门外,脸白得没一点血色,叫她好几声她都没应。龙家嫂子问她怎的了,她也不讲。后来寨子里头管事的人来了,说她这是被洞神看上了,成了落花洞女。”
“龙家嫂子慌了神,她男人没了,又没得公婆,寨子里头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实在没法子了,才托阿金跑了这一趟。”
顾启珍听着这些话,慢慢从方才那阵愣怔里回过神来,只觉十分荒谬。她忽而想起之前在龙家嫂子屋里,两人闲话,阿桃坐在门槛旁,说她才不要嫁人,嫁人有什么好。
一个不想嫁人的姑娘,如今却被寨子里的人说她被洞神看上了,要她嫁给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神。
这真是何其荒谬!
“顾小姐,这事该怎个办?”阿岩忍不住问。他虽然不认识阿桃,但也觉得落花洞女一事实在是鬼扯。
他打小就听他阿爸讲过落花洞女的事,那时还觉得这是件了不得的奇事。可现在他长大了,去过镇上、去过县里,晓得外头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大清亡了好些年了,外头总理都换了好几个,那些读书人讲科学、讲新法,可寨子里头的那些人,还是拿这种没根没据的旧俗来害人,害的还是跟自己一个寨子的人。
想到这里,阿岩觉得自己心里憋了一股说不出来的火。
顾启珍从刚刚的情绪里冷静下来,她突然意识到一件被她忽略的事情,“吴广德死了,现在寨子里是谁在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