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外面日光正盛,那人逆着光,从头到脚都被笼罩在一圈晃眼的亮光里,什么都看不清。
“要买哪样?”麻三下意识地问了句。
那人没应,继续朝前走了两步。
“这人好生奇怪,来点心铺子却不说买什么。”麻三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再问她要点什么时,来人的面容逐渐从那团亮光中显露出来。
麻三看清了那张脸。他像是在三九严寒的天气里被人泼了盆冰水,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你…你别过来。”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腰撞在桌沿上,桌上的茶碗滚落,碎了一地,方停了下来。
麻三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在身前乱挥,似是想阻止来人靠近,嘴里还念叨着,“不是我杀的你…你的死跟我没得关系。”
他是真的觉得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那年他跟着吴广德做事不假,可他就是个跑腿放风的,不仅杀人害命的事没沾过手,就连货都没碰过。
门外的日头依旧明晃晃的,街上有人来回走动,远处码头上传来船夫的吆喝声。顾启珍随手关上了门,将铺子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屋内彻底暗了下来。
她垂眼看向坐在地上的麻三,“起来,问你些事。”
麻三抵着桌子缩成一团,过了好一阵子,才慢慢从刚刚惊慌的情绪中平复下来。
眼前这个女人从街上走进来,不怕太阳,有影子,会说话,是个活人,不是那个从洞里爬出来找他复仇索命的女鬼。
可她又为何和当年那个落花洞女长得一模一样,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
麻三还没想明白,一个冰凉的铁疙瘩就抵在了他额上。他之前在寨老手里见过这东西,自然知道它是做什么的,因此更加紧张,坐在桌边一动都不敢动。
顾启珍本就对这群跟着吴广德做鸦片生意的人厌恶至极,再加上吴石贵要把阿桃送进山洞,她没时间再跟这些人绕弯子,说起话来,便更加地不客气,她把枪往前顶了顶,语气冰冷,“二十年前那个落花洞女,去哪儿了。”
麻三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死了。”
可他面前的这个女人似乎并没有因这个回答而放过他的打算,仍冷冷地注视着他。
“真的不关我事!我当时站在后头,隔得远得很。”麻三见状连忙解释。
“那你怎么知道她死了?”
“我看见寨老他们将她从洞里擡出来…”麻三咽了口唾沫,脸上出现了极度恐惧的神情,“她被擡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了,血呼呼的一团,我起先没认出来,还问了龙老头一嘴,结果…结果他说那就是被送进山洞的那个女人。龙老头说…她怕是让山里的野兽咬死了,咬得浑身上下都没一块好肉,才会烂成那样。”
“可寨子里头的人心里都晓得,山里的野兽是钻不进那个洞的,那洞的洞口窄得要命,只容得一个人进去,里头七拐八弯,连野猪都嫌挤,能钻进去的只有人,是有人进去杀了她!”
麻三说到这里忽然又仰起脸来,拼命摇头,“可这事我真的不晓得是谁做的!我就是个站在后头看的,寨老在前头挡着,我只看见那团东西被擡出来…”“她的尸体去哪了?”顾启珍出声打断了麻三。
“寨老叫人把她又擡回了洞里,把洞封了。”
顾启珍知道麻三没有骗她。
她在老黄寨时也跟人打听过那个山洞,有个婶娘告诉她,后山那个洞早就封了,寨子里的人都不敢往那边去,尤其是年轻点的女人,怕挨近了会被洞神看上。
“那后面的那个呢?”顾启珍又问。
麻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哪样后面那个?”
“后面的那个落花洞女。”
麻三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嘴里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落花洞女?”
他脸上旋即出现恍然的神色,话里的底气也足了些,“你说的是她啊,她其实不是被山神看上的,她是自己上赶着去给人家当姨太太的。”
“她爹娘都死了,她叔伯把她家的田地房产霸了个精光,连一粒米都没给她留,她不嫁人就活不下去。可她也不肯嫁个跟她一样穷的,说反正都是嫁人,还不如嫁个有钱的当小老婆。”麻三说到这停了一下,“寨老要送人情,她正好要活路。她自己愿意的。”
“那个女嫁给了谁?”
麻三似乎是怕眼前女人手里的东西走火,往旁边偏了偏头,“不晓得那人的名字,只晓得他是县里头的,当时在第一科当科长。寨老每回往县里送月规
“第一科的科长…”顾启珍心中想着麻三的话,眼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