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顾启珍站在小巷里，脑海中不断地回荡着老蛊婆的那句“你身上被人下了蛊”。
巷子口不断传来孩童嬉闹的声音，阳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却始终驱散不了她心头的那股寒意。
她不明白老蛊婆为何会跟她说这句话。若是骗她，那她想要做的是什么？若是真话，又是谁给她下的蛊。
会是老黄寨的蛊婆吗？可她又是什么时候给自己下的蛊…
顾启珍忽然觉得身上有些痒，她下意识地用指甲轻轻刮了两下，可这痒意不但没有缓解，反而顺着小臂一路攀爬，直至蔓延全身。
皮肤之下似乎有无数条虫子蠕动游走，顾启珍不由得加重了力道，指甲划过皮肤，留下一道道红色的痕迹。
等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手臂上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痕，脸上的几道甚至抓破了皮，渗出血珠子来。
她擡手拭去那些血珠子，狠咬了下舌尖，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老蛊婆解不了她身上的蛊，她眼下最重要的事，便是找到给她下蛊的人。
…
顾启珍返回县里时，发现县城比她离开时冷清了许多，兴隆街上的铺子关了大半，剩下几家开着门的也门可罗雀，掌柜躲在柜台后头打着哈欠，跑堂伙计蹲在门口张望。街上的路人行色匆匆，连叫卖的小贩都不见了踪影，城中有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她按照记忆往何世清所住的地方走去，然而没走几步，就发现了一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这片巷子里住的都是些穷苦人家，大多都是一副瘦骨伶仃之相，可刚刚那几个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若是只有一两人，还勉强可以用路过解释，但连续遇上五六个，很难让人不生出疑心。
顾启珍心中多了防备，她擡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借着这个动作把脸往衣领里缩了缩，余光却一刻也没闲着，不断地扫视着四周。
何世清家那扇门就在前头，门虚掩着，门板上的漆不知何时被蹭掉了一片，露出一块突兀的白，两个壮汉蹲在不远处的墙根下，随意地打量着来往的行人。
“那天在荒地里发生的事或许已经被梁伯安知道了。”这念头一出来，她脚尖就不自觉地偏了方向，差点转身往回走。
好在她最后将步子收了回来，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路过何世清家门口时，不远处蹲守的那两个壮汉将目光投了过来，但见她似乎只是路过，又很快移开。
顾启珍拐进另一条巷子，把后背紧紧贴在墙上，没过多久，巷子的另一边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我们还要在这里蹲好久
“你怕个卵，这是给官老爷做活，哪个敢嚼舌头。”另一个声音粗哑些，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像是在教训不懂事的小弟，“老大交代了，就在这里蹲着，有人进去就抓住他，旁的你莫管。”
“我蹲的腿都麻了。”年轻些的声音抱怨了一句，“这个姓何的不是跟我们一伙的吗？怎个又让我们来蹲他？”
“官老爷的事你少多嘴。喊你蹲你就蹲，问那多做哪样，嘴巴闭紧了，有你的饭吃，嘴巴不把门，莫怪我没提醒你。”粗哑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阴冷的威胁，硬生生把话头掐断了，巷子那头又安静下来。
从两人的对话里，顾启珍隐约推测出了他们的身份，这些人不是在县政府或警察厅任职的人员，否则也不会说“给官老爷做活”这种话，怕被人认出来，是因为他们原本的身份见不得光，再加上这两人又认识何世清。
这些人的身份几乎是呼之欲出…
正当顾启珍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时，巷子那头突然传来炸雷般的吼叫，“她在那里！别让她跑了，抓住她！”
她被人发现了。
顾启珍来不及多想，拔腿便跑。窄长的小巷如蛛网般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她不认得路，只能像只无头苍蝇般，往那些看起来能甩掉追兵的方向拼命地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她能听见那几个壮汉粗重的喘气声，也能闻到他们身上的那股烟臭味。
又拐进一条窄巷，旁边的一扇小门忽然开了，一只手从门里伸出来，抓住了顾启珍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拽了进去。
那人动作极快，快得她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拽她的是个年轻男人，穿一身粗布衣裳，他将食指压在嘴上，冲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巷子里那些脚步声从门外纷沓而过，顾启珍听见他们骂骂咧咧地在巷子里来回跑，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这些人是山里的山匪，眼下得了梁伯安的命令，进到城里替他做事，虽然怀疑顾启珍有可能藏在巷子两旁的民宅中，但也不敢强闯。
年轻男人把手从她嘴上松开，往后退了一步，趴在地上，往门缝外飞快地扫了一眼，接着转过头来看向顾启珍，小声说，“何先生让我在这里等你，我们进去说。”
两人进了屋子，年轻男人似乎看出了顾启珍的紧张，出声道：“顾小姐，我是老黄寨的阿金，寨老大祭那天我在人群里见过你，阿桃的事也是我去镇上告诉阿岩的。你放心，何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