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幺妹领着顾启珍沿着那条鲜有人知的小径往山洞另一个入口走去，阿金则是作为内应先一步返回了老黄寨，以防幺妹和顾启珍被人发现，好在寨中制造混乱，帮助她们离开。
两人穿过重重树林走向老黄寨的后山，在走到半山腰那棵松树底下时，幺妹比了个手势，“就快到了。”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顾启珍已经能够看懂一些简单的手势了。
然而正当两人准备继续往前走时，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混着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我们现在种这玩意儿，还卖得出去不？我听搬到镇上的那帮人讲，外头现在查得死紧，抓住了是要枪毙的。”
“我们就是命不好，没赶上好时候。以前跟老寨老干的那些人，哪家不是富得流油？轮到我们了，屁都捞不着一个。”
“你莫讲了，我听说死了的那些人，都是以前跟过老寨老的。”
“真的假的？”
顾启珍和幺妹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而那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近。顾启珍凑到幺妹耳旁，压低了声音，“你去找阿桃，我想办法把他们引开。”
幺妹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过身去，猫着腰钻进了灌木丛。
那两个人正说到兴头上，忽然听见旁边传来声响，顿时警觉起来，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哪个！”
…
阿桃待在山洞里，数着手表的时针走了四圈，从她进洞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洞里没有白天和黑夜，只有永恒的黑暗和石壁上渗出来的水珠偶尔滴落下来的声响。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阿桃不再害怕那两具骸骨了。她甚至尝试着去探索过山洞里的其他岔路，但最终都无功而返。
比起跟这两具白骨待在一起，她更怕自己被困在那些弯弯绕绕的岔路里，拐错了一个弯就再也回不来。
她坐在石头上，从怀里摸出所剩不多的苞谷粑，正要剥开桐叶，忽然听见黑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桃心里一紧，连忙把苞谷粑塞进怀里，摸起脚边一块石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喊了一声：“是谁！”
那脚步声听到她的喊声后停了一瞬，然后愈发急促起来。
阿桃把表盘往前举，借着那点微弱的绿光，看见了一个瘦小的人影从岔路口的黑暗里走了出来，等那人走进了，她看清了那张脸。
幺妹来了。
幺妹没有打任何手势，只一把抓住阿桃的手，拽着她就往自己来的方向走。她的手指冰凉，攥得紧紧的，像是在黑暗里等待了很久，阿桃没有问一句话，同样握紧了幺妹的手，跟着她走进了一条完全陌生的窄路。
这条路比阿桃走过的那几条岔路，更窄，更陡，石壁上沁着水珠，脚下是光滑的碎石子，好几次阿桃差点滑倒，都是幺妹把她拽住了。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阿桃腕上的手表是这黑暗里唯一的光源。可她们还没走出多远，洞外突然传来好几声闷雷般的巨响，山洞开始摇晃起来，石壁上的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紧接着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大大小小的石块如瀑布般从洞顶倾泻而下，把两人前头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塌方的巨响在山洞里回荡着，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幺妹站在原地，盯着那堆封死了去路的碎石，手心一片冰凉，这条路被堵死了，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路能出去。
阿桃用力拉了拉她的手，把她从愣怔里拉了回来。“走，我们走原来的那条路。”
就算被寨子里的人抓住，总好过被石头困死在山洞里。
这回换阿桃走在前面，她把幺妹的手攥得紧紧的，拉着她一步一步往后山的出口走。
二十年前的戏目再次上演，而这次命运给出了不同的结局。
通往出口的山洞里，空气依然残留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好在这段路上掉落的石头不多，路没被完全堵死，只是偶尔有几块大石头横在路中间，两人得互相搀扶着跨过去，或是侧着身子从石缝里挤过去。
拐过最后一个弯时，前头忽然有光了。
明亮的天光从洞口倾泻进来，落在两人沾满泥灰的脸上，刺得她们同时眯起了眼。
此时封堵在洞口的石头已被扒开了一部分，阿桃看见了一双因常年干农活被磨得全是茧子的手，正在把一块石头往外搬。
她顾不上膝盖上还未愈合的伤口，拖着幺妹，跌跌撞撞地跑到那堆封住洞口的石头前，大喊了一声，“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