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是被鸭屎味给惊醒的。
六百只麻鸭在红薯地里过了一个晚上,经过的地方都是白白的一片。刘大带着几个人捏着鼻子跟在鸭屁股后面捡粪,捡一筐放到窝棚后面一堆,嘴里骂骂咧咧地说:「这些祖宗,吃的多,拉的更多……」
沈越蹲在田埂上,用烧火棍把鸭粪拨开,再把红薯苗的叶子也拨开。
树叶也更加茂盛了。被蝗虫啃过的痕迹还在,但是新长出来的嫩芽上挂着露珠,紫红色中透出一股狠劲,好像要把被吃掉的地方长出来。
「肥得可以了。」沈越说,「三天之内不要再施肥了。」
刘大擡起头来,脸上还留有鸭毛:「沈小哥,昨天你说的烤鸭……」
沈越看了他一眼。刘大马马上闭上了嘴,低下头去捡粪,但是喉结却动了一下。
沈越站起来说,「你杀,我烤。」
——
烤鸭没有烤好就叫做花鸭。
李嫂送来了许多野花椒叶,张铁匠贡献了一半粗盐,还有一个流浪汉老汉,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茴香籽——说是逃难的时候从老家灶台上抓出来的,一直舍不得吃。
沈越把黄泥和稻草搅拌在一起,然后把鸭子的羽毛拔掉,在里面塞进花椒叶、茴香、野葱。没有荷叶的话就用红薯藤来代替。埋到火塘底部的热灰里面,并且把火塘封死。
一小时之后,敲开泥壳,香气就如一记闷拳一般打在了整个庙宇里,使得里面的人个个都摇晃起来。
鸭皮变成金黄色,油脂从骨头缝里流出来,滴到火塘上,火星四溅。沈越把一只鸭腿递给刘大。刘大接过之后,左手换右手,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不知道是被烫到了还是激动的。
吃饭沈越说,「不要跪着,来帮我添柴。」
刘大的膝盖没有跪下去,但是啃鸭腿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一种接近呜咽的咀嚼声。
沈越自己撕了一块鸭胸肉,蘸了一些盐,蹲在门槛上慢慢咀嚼。脚边的县令木牌已经被烧得非常黑了,上面的字迹也看不清楚了。
今天要去县城了他说,「还东西。」
——
去定远县的道路要比刘全上次来的时候更加热闹一些。
蝗灾之后,流民像潮水一样涌向定远县。城门边上的粥棚排起了长龙,给粥的是县衙的差役,但是粥稀得可以映出人的影子。沈越穿上了他那件破烂的短褐,在流民堆里混着,手里拿着一块焦黑的木牌,像一个到县衙告状的穷苦百姓。
没有一个人认识他。
一直走到县衙门口。
朱漆大门,石狮张牙舞爪。沈越刚上到台阶的时候,脑子里就响起了「叮」的一声。
签到成功
【奖励:明初水利全图(定远县局部)。附赠:洛阳铲(改良版)一把。】
一股知识涌来。不是看图,而是用手去摸,哪里是淤泥,哪里有石头可以撬开,哪里有暗流。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已经移到了县衙门口的两只石狮子上面。
石狮底座上长满了青苔,但是东边那尊石座裂缝里面长的是芦苇。芦苇喜欢水,所以石座下面应该是空的,并且有暗流流过。
先生
有一个犹豫的声音。
沈越回头看到县令赵德清从门里冲出来,官袍上的铜环在门槛上叮当作响。脸色苍白,眼窝很深,应该是好几天没有休息好。
赵德清一把抓住了沈越的手,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下官正要派人去请!」先生会治水吗
沈越看了手中的木牌之后又看了赵德清一眼:「先还给你这个。」
赵德清没有看木牌子,随手把木牌子塞给身后的师爷,眼睛一直盯着沈越:「先生,三天之内会有暴雨。」钦天监……不,是县里的老农看云识天气,黑云压城、蜻蜓低飞、蚂蚁搬家,都是要下雨的预兆。但是护城河已经淤了三年,闸口被堵住了,暗渠也塌方了……
他发抖着说:「如果下暴雨的话,定远县就会变成一个大锅,县城里的人都会被煮死在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