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堂上漏粉,律条如刀

五更天,沈越被刘大的呼噜声吵醒了。

柴房里,刘大蜷在草堆上,鼾声像拉风箱,一起一落,带着粉条味。朱标缩在墙角,眉头紧锁,梦里还在攥拳头。大虎倚着门框,刀横在膝头,听见响动,眼睛睁开一条缝。

「先生?」

「睡你的。」沈越说。

他起身,从独轮车上摸出一块红薯,在衣襟上擦了擦泥,咔嚓咬了一口。生的,脆,甜里带点涩,像萝卜。他嚼着,走到院子里,擡头看天。

天是蟹壳青,东边泛着鱼肚白,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凤阳府特有的烟火气——煤烟混着馊水味,还有远处早市刚起的油条香。

沈越把红薯吃完,薯皮往马槽里一扔,拍了拍手。

「刘大。」

「啊?」刘大猛地坐起来,额头沾着草屑,「天亮了?要走了?」

「嗯。」沈越指了指车上那两筐粉条,「推着。去衙门。」

「就……就这么去?」刘大看着那两筐白生生的粉条,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补丁的短褐,「先生,咱不换身衣裳?那堂上……」

「换什么?」沈越从破短褐口袋里掏出那块金牌,在掌心掂了掂,又塞回去,「我就一普通人。普通人穿这样,正好。」

朱标也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他脸上还沾着昨夜的灶灰,看起来比刘大还像个帮工。

「先生,」他声音发紧,「今日主审的是凤阳府督粮道佥事黄文靖,李善长的门生。胡惟庸……应该在旁听。」

「嗯。」

「黄文靖手里,有王德发的供状,有十三户手印,还有……」

「还有周捕快。」沈越打断他,拎起烧火棍扛在肩上,「走吧。去晚了,粉条该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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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府督粮道衙门,辰时开堂。

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有看热闹的闲汉,有挑着担子卖炊饼的,还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缩在石狮子底下,眼巴巴地望着衙门里。两个衙役挎着刀,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水火棍,见人就呵斥:「退后!退后!今日审要犯,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沈越推着独轮车,慢悠悠地走过来。

车轮「吱呀吱呀」地响,在青石板上颠。两筐粉条用湿布盖着,但香气盖不住——那股子淀粉被晨风一激,甜丝丝地往人鼻孔里钻。

「干什么的!」一个衙役横过水火棍,拦住去路,「衙门重地,推车卖货的,滚一边去!」

沈越停下脚步,没说话。

刘大赶紧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是沈越让他带着的,那块被烟熏得焦黑的县令木牌,往衙役眼前一递:「定远县沈越,应审的。」

衙役接过木牌,眯着眼看了看,又擡头看了看沈越,嗤笑一声:「哟,你就是那个妖人?来得正好!车留下,人进去!」

他用棍头去挑车上的湿布,想掀开看看。

沈越伸手,按住棍头。

衙役一愣,使劲一挑,没挑动。那五根手指像铁钳,焊在棍头上。

「看可以。」沈越说,「别碰。碰脏了,不好送人。」

「送人?」衙役瞪眼,「送给谁?」

「送给堂上的人。」沈越说,「或者,送给你。你要么?」

衙役被他的眼神看得后脖颈一凉。那眼神不凶,就是平,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他想起昨夜同僚传的话,说这妖人邪门得很,刘典史栽了,李公子也栽了。

他咽了口唾沫,悻悻地收回棍子:「进去!快着点!大人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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