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没被铳声吵醒。
他是被一种更沉、更闷的震动弄醒的。那感觉不像声音,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贴着脊梁骨往脑仁里爬,让破庙房梁上的灰又掉了几颗。
他睁开眼,天还没亮透,蟹壳青的天幕上挂着几颗残星。
脑子里「叮」了一声。
【破虏阵图解已融合。】
【提示:北元三百骑已至村北三里,马蹄包布,夜袭。】
沈越坐起来,把垫在脑袋底下的金牌摸出来,塞进破短褐口袋。金牌硌了一宿,后脑勺发麻。他拎起烧火棍,推门出去。
庙外,蓝玉已经披甲。
银甲在晨曦里泛着冷光,错金长刀挎在腰上,但他没骑马,站在田埂上,手里拎着那支新铳,眼睛瞪着北方。三百亲兵列在土路两侧,铳托抵肩,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先生!」蓝玉听见门响,猛地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探马回报,三百骑,没旗号,马蹄包布,摸黑过来的!距此不到三里!」
沈越走到田埂边,用烧火棍敲了敲地面。
「慌什么。」他说,「陷马坑挖了么?」
「挖了!三排!」
「绊马索拉了么?」
「拉了!红薯藤,五道!」
「火铳校过了么?」
「校过了!三百支,每支都试过!」
沈越点点头,目光扫过蓝玉身后的阵势。三百亲兵排成三排,整整齐齐,但太齐,像一堵墙。
「阵错了。」沈越说。
蓝玉一愣:「啊?先生,这……这是您说的三段击……」
「三段击是打法,不是阵法。」沈越用烧火棍在地上画了个「凹」字,「破虏阵,凹进去。中间让出来,放骑兵冲。两翼收拢,像口袋。骑兵冲进来,三面开火,没有死角。」
他顿了顿,棍子点了点凹底:「我站这儿。」
「不行!」蓝玉急了,「先生!那是阵眼!是绞肉的地方!您……」
「我就一普通人。」沈越说,「普通人站田里,天经地义。」
他转身,往村北的土路走去。蓝玉咬着牙,挥手:「变阵!听先生的!凹阵!快!」
亲兵们动起来,脚步杂沓,但不乱。这些日子练三段击,练得手脚麻利,很快就从三排横阵变成了三面合围的「凹」字,像一张张开的大嘴,等着猎物往里跳。
沈越站在凹底,也就是那张嘴的喉咙里。他身后是红薯田,田里六百只麻鸭被惊得嘎嘎叫,白围脖领着鸭群往河沟方向跑。
他蹲下去,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红薯,是生的,在衣襟上擦了擦泥,咔嚓咬了一口。
「来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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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元三百骑是从地平线底下冒出来的。
起初只是一条黑线,像墨汁泼在蟹壳青的天幕上。渐渐地,黑线变粗,变宽,变成一片涌动的潮水。马蹄包着布,声音闷,但地面震得厉害,田埂上的土粒子簌簌往下跳。
领头的是个千夫长,比之前的百夫长高一个头,膀大腰圆,脸上没疤,但左眼是瞎的,蒙着块黑皮。他手里拎着一柄长柄弯刀,刀身在晨曦里泛着青蓝色的光——那是淬过毒的。
「冲!」千夫长刀往前一指,「明狗没防备!踏平村子!抓沈越!赏金五百两!」
三百骑催动,像一把黑色的匕首,直插沈家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