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把丹书铁券扔进了泔水桶。
那铁券是金子打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开国辅运」四个大字,镶着红宝石,在泔水里浮了浮,沉到桶底,被剩菜叶子盖住了。
「魏国公不要,丹书铁券不要,宅子不要,五千石禄米不要!」朱元璋在御书房里转圈,龙袍带子散了,赤着脚,踩得金砖「咚咚」响,「他到底要什么?啊?伯温,你给咱算算,这小子到底要什么?」
刘伯温站在下首,手里捧着那块徐达带回来的水泥疙瘩,在指尖摩挲。硬,涩,像石头,却比石头轻。他听了朱元璋的咆哮,擡眼笑了笑:「上位,臣算过了。算不出。」
「算不出?」朱元璋瞪眼。
「此人……」刘伯温斟酌着词句,「不在卦象里。他不要的东西,是世人梦寐以求的。他要的东西……」
「什么?」
「臣也不知道。」刘伯温摇头,「但臣想去看看。看看他到底在修什么墙。」
朱元璋停下脚步,盯着刘伯温看了三息,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去!替咱去!带上……带上两斤石灰!不,二十斤!他说要石灰,咱给!但咱有个条件——」
他凑近刘伯温,压低声音,像是个讨价还价的菜贩子:
「你得给咱偷师!把那水泥的方子,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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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正在和泥。
庙后头,他支了个新灶,灶上坐着口铁锅——不是李嫂那口金锅,是张铁匠打的普通铁锅,煮石灰用。地上摆着三个木盆,一个装石灰,一个装黄黏土,一个装铁矿石粉。
比例是三比二比一。沈越不用秤,用手抓,抓三把石灰,两把土,一把铁粉,倒进第四个空盆,加水,用木棍搅。灰白色的浆翻滚着,冒着热气,散发出刺鼻的碱味。
「笃笃笃。」
庙后头的篱笆门响了。
沈越头也不擡:「门没闩,自己进。踩到苗,赔。」
门推开,刘伯温拎着个布袋子,站在门口。他今儿没穿官服,换了身灰布直裰,头戴方巾,脚蹬布鞋,像个寻常的老学究。身后跟着两个挑夫,挑着两筐石灰,筐上贴着红纸,写着「御赐」。
「沈先生。」刘伯温拱手,「上位让咱……让老夫送石灰来了。二十斤,凤阳府最好的青石灰。」
沈越搅浆的手没停:「放那儿。」
刘伯温示意挑夫放下筐,自己踱步到墙根,看沈越刚砌好的那截墙。墙高一丈,底宽三尺,顶宽一尺五,用新水泥砌了里外两层,中间填着碎石头和夯土。墙面平整,青灰色的水泥层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用手指敲,当当响。
「神技……」刘伯温喃喃道。
他忍不住伸手去摸,想感受一下那传说中的硬度。手刚触到墙面,脚下一滑——
「哎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