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她退缩了:“陛下,蚊蝇太多,可否容臣妾回殿?”话从口出,虽做到了疏离,却更慌了,抽身回殿纵是躲过了这记降头,只怕入了房,等待她的更多。她却顾不得了,转身便就要走,偏是这刻背脊贴过来一团燃炭,便是动弹不得。
他从身后环住她,箍得那般紧。虽已入夜,酷热的暑气却不减,这般相拥,那火红嫁衣似熔岩,丝丝缕缕地炽化着生铁般的玄色礼服。
而她却觉得,熔化的只怕是自己,浑浑噩噩地被他推着朝点点星光踱去,一步一步,那不是漫天星辰,却是株株银树,桃木枝桠缀满熠熠闪闪的亮光,比三月桃红更绚烂。
“朝韵阁旧年夏天便备下了,她和我一样,一直在等你。”下巴蹭上她的鬓,他托起她的手拢在掌心,轻柔地伸向枝头的银花,“宫里的人都不知我为何偏偏喜欢桃红,只因那年。韵儿,树下头一眼想见,我们就注定了。”捻着她的指翼翼地扯下灰褐枝头的纤细丝线,点点流萤忽闪忽闪地从细小纱笼里窜了出来,辰星般冉冉浮起,他愈发凑近:“都说流萤有灵性,可以扫走阴霾带来好运。不开心的事,都让它们带走。往后再不提,再不想。”
他的话那般轻那般柔,尤是看着满树的流萤扇着细小的翅翼,扑扑地飞起,她当真觉得堵在心头的大石仿似轻了些,头脑分明清晰,却已疲于唤回渐渐忤逆的心。脸颊灼热,是他的鼻息,她冷不丁身子一抖,嗖地腕子却拂过一丝清凉,那轮玉白套在腕上,在夜色里泛着魅惑柔光。
清润的眸希冀满溢,轩辕远毅托起白皙玉腕,旋着玉白手镯:“这桃林虽错过了今年的花期,可不打紧,明年、后年、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可以守着花期。我们也会开花。结果。儿孙满堂。韵儿,我们从头开始,从雍山为你戴上这枚镯子开始。嗯?”
啪嗒。一颗晶莹渗在白玉镯子上,似晨曦的甘露,潮热的脸颊簌簌地竟淌过丝丝清凉,韵儿不觉竟哭了,心底却不是悲,就是丝丝清凉,飕飕的凉意于这个酷暑竟有几分惬意。脑海浮过千万句暗否,可这心分明是管不住了,她一动没动,却似耗尽了全身的气力在挣扎,“信”?“不信”?信与不信又有何打紧?竟还是爱他,被他舍弃再舍弃,竟还是爱他,自己怎这般不争气?她觉着彷徨,脑仁儿告诉自己,若想在轩国立足,若想剿平留霜宫,除了牢牢抓住这个男人,别无选择,可,偏又告诉自己,他抓不住,亦招惹不起。更致命的是,怦怦乱撞的心却那般想招惹他,想抓住他。
轩辕远毅即便再不解风情,却不傻,怀里的她怯怯弱弱,颤颤巍巍,再不是娇蛮地叉腰撅嘴,嬉笑着问他讨要情债的小丫头。她竟是在怕。他只觉胸腔闷闷地疼,心碎般疼,她本该偎依在自己的怀里,无忧无虑,无拘无束,偶尔任性娇俏地耍耍小性子。这样的幸福,自己想给、能给,更该给,却偏偏。还是心疼,他紧了紧臂弯,薄唇贴着玉靥轻轻啄了啄:“信我。韵儿,这世上再无人比你更重。”
脑子一片浆糊,理智荡然无存,她稍稍偏过脸看他,纤细的手不听使唤地伸向他的脸。当指尖碰上他的眉,当那乌黑的瞳眸似夜明珠般氤氲着柔雾,当那浓密的睫不堪深情地恋恋垂落,当他凑着脸吻落自己的掌心,她只听得,这心信了,又信了,竟蠢蠢欲动地想要再搏一回,即便飞蛾扑火也要再搏一回。
这一瞬,她便觉那水润眸光柔柔地泻落额角,那吻比漫天的流萤更密,灼热得直叫清濡的泪瞬息蒸化。心慌,却不再想逃,心底更泛起一个羞窘的念头,这样的吻,自己竟似等了很久,她迷离地阖目,若是这吻能抚平心头的伤痕,该吻上一辈子才好?由着他霸道地扣在怀里,不,她隐隐感觉到,当那灼热贴上自己的唇,竟是自己鬼使神差般环住了他的颈。不过一瞬迟疑,她踮起脚尖,缠住舌尖的灼热,忘情回应起来。
当她攀上自己的肩,轩辕远毅竟冷不住一颤,顷刻,箍紧怀翼,漫天地吻了下去。舌尖绽开一朵朝韵花,正如当初雍山之巅,她缱绻地攀缠着自己,他只觉心酥,更觉狂喜,她当真回来了。霸道不失柔情地纠住口中丁香,他抚着她的颈,她的背,她的腰,直想把她揉入骨血里。窒息,却不舍释开她的唇,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她的心跳,没在喉眼的喘息时刻提醒着自己,怀里的这个女子,自己竟似渴求了她一世。呼。重重的一声呼吸,他抱起心尖的精灵,阔步朝寝殿行去。
龙凤合欢毒鸩一般,交杯不过浅尝了一口,轩辕远毅已不得自持,只想剥落精灵的羽衣。薄衫片片扬起飘落,玄红缠作最和谐的调色,泼墨般缀了满地。
灼热的鼻息悉悉地洒在鬓角,炙烫的唇噙着自己的耳垂,赏玩般轻吮,韵儿只觉周身被抽空了气力,攀在他脖颈的双手局促得无处安放。偏是这刻,后颈一波热浪袭过,胸前却拂过一丝凉意,身上最后一缕牵绊竟随着颀长的指飘了去,她低眸,慌不择路地攀扣住他的背,本想遮住那片洁白,却不料这娇羞百媚的微颤,无异于煽风点火。那双清润的眸簇起烈焰,似要吞噬自己一般,周遭满溢着赤裸裸的欲求。灼热的吻顺着脸颊、脖颈、经脉滑落,她周身颤栗,他吻过的肌肤都似燃了起来。朱唇微张着,她微仰着头,透不过气来,心慌,攀着他的背想起身,想挣脱,却被箍得动弹不得,酥软如一团轻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