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离忧微微点头,唇角绽起一缕凄清笑意,“此为其一,其二,帮我找回女儿。”
微怔,她女儿不是死了吗?顷刻,却是恍然,若非被人要挟,哪个女子会心甘情愿做细作?韵儿笃定地点头:“好!”
笑意渐浓,离忧虚弱无声:“当年,我被冉闵嫡妻追杀,只得把冉儿寄养在洛阳郊外的樵夫家,哪知。一个月后,我折回去,人便没了。”颤颤地伸手抚向韵儿的脸,离忧满目慈爱:“我的冉儿。与你年纪相仿。她腕子上有块豆大的朱红胎记。右腕。”
“嗯。嗯。”韵儿唯是一个劲点头,一个劲落泪,一个劲紧着怀翼。
离忧觉到丝丝冰冷袭来,不由朝徒儿怀里拱了拱:“我从不欠人,这两桩事。你帮我办,我给你两件报酬。其一,我早给你了,雍水。我用传国玉玺保了你的命。”
韵儿哽得心搐,愧疚、感激、哀伤拧得娥眉蹙作千千结:“师父,对。不起。”
“傻!”离忧扬指顺着徒儿的眉尖轻抚,唏嘘若呓,“从一到九,我都当你们是。冉儿。六儿我救下了,也不知我这一走,没了玉玺,何离能否保她平安。一一。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凑着脸贴上那冰冷的额,韵儿痴痴地蹭了蹭:“我会找六儿姐姐,我会,您放心。”
“嗯。”离忧点头,忽的,双眸染了一丝柔情,“九年前,他来陈家村找我,许诺立我为后,为表诚意,以。玉璧为聘。我知。他恐怕只是利用我,去寻金元的墓,找那枚玉栓,哼。还是为了玉玺。”
韵儿怔地低眸,泪顺着下巴滑落,滴答落在了那苍白如纸的额头。
离忧伸手替韵儿拭泪,笑得苦涩:“我却。还是动心了。可,这时欧阳道找到我,他抓走了冉儿。我别无选择,只能上留霜山。为免除祸害,我随手把玉璧扔进了后院的水井里。”
离忧垂睑,泪落了下来,眸子忽的簇了恨:“我没想到。他这般狠心,为了玉璧,竟杀了我的家人!抛尸井底!九年了。我才知!”她拧着空拳,手背煞白骇人:“井枯了,玉璧。也寻不到。”
离忧一把揪住韵儿的袖口,急切得下巴轻颤:“可,丢不了!你只管在陈家村寻,定能寻得到!有了这块玉璧,顾容月便能取得传国玉玺。我用玉玺。换冉儿!换冉儿!咳咳。”
“好!您别急。别急。”韵儿急急为离忧抚背,怀里的身躯柔若棉絮,凄凄如一片即将飘零的秋叶。
一阵狂咳涨得苍白的脸顿染潮红,映着茅屋渐熄的火光,泛起诡异莫名的红光。离忧长吁一气,双手慌乱地去扯韵儿的裙襟:“布。给我布,我记得他的模样,到死。我也记得他的模样。”
嗤啦。韵儿急急撕下襟角,平铺在离忧的腿上,一时,慌乱地四下找寻,“快,去找笔墨。木炭也行。”小草闻声撒腿奔开。
“不。忙。”离忧苦苦一笑,气息已然不畅,颤颤地扬指伸向腰部的伤口。
“不。不要。”韵儿泣不成声,她这是要以血为书吗?死死箍住她的腕子,哪料那纤细的指尖早已蘸上了乌红。
“松。手。我快。不行了。”离忧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竟挣脱了韵儿的手,蘸着伤口的血迹,便在白布上画了起来。
离忧一边颤颤地画,一边喘着粗气:“剿山。无用,一定得。杀了。欧阳道。”
白布上,窄窄细细的一双眼,看着好不恨人。离忧眯缝着眼,忿恨地瞅着,指尖蘸向伤口,便落笔画鼻:“他的老巢。该在。轩。”鼻如鹰钩,钩得指尖一抖,手嗖地滑落,离忧脖颈一歪,连着那半句未出口的话,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
怀里的温度正渐渐褪散,任凭自己如何用力都再捂不暖了,韵儿咬唇,止不住泪,亦止不住呜咽,那凄冷的呜呜声顺着唇角溢了出来,浇熄了茅屋的火星,浇灭了如泻的月光,四下黑漆漆一片,再无半点光亮。
再度睁开眼,已是翌日早晨。韵儿翻侧身子,眯缝着惺忪睡眼望向窗外,迎面撞见的却是那双清澄的乌眸,漂浮在汾水折磨了自己月余的乌眸。
离别半年,相隔千里,原本料想此生都将缘悭一面,凝着她几近一个时辰,深篆在心的娥眉黛玉如何看得厌?盼着她醒,盼着她顾盼流兮,盼着她银铃笑语,可,此刻。轩辕远毅惊觉往昔如风,被自己挥霍殆尽,她的眼眸簇着惊、疑、忧、愁,却独独没了欢喜。思绪禁不住飘回旧年仲夏,病榻上,她睁开眼瞧见自己那刻,竟是那般欢喜,俏皮地抚自己的眉,嬉笑着讨债。清润眸光顷刻黯淡下来,轩辕远毅竭力振了振,却依旧笑得勉强:“醒了,好些了吗?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