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落民间的公主37/50 章 · 1766 字

第37章 惊讶

吻,攻城掠地,比那夜的暴虐更恣意。

他纠缠着她的舌,直把纠集于心的隐忍、暴怒、焦虑和痛楚悉数倒将了出来。她的温纯是世上最好的麻醉散,他不想清醒,此刻,须臾的清醒都似枷锁掐着他的喉,叫他喘不过气。她踏入这道门时,他分明只给她留了一条路,分道扬镳的路。可,她一句“命不由己”便驱得他昧着理智,竟想替她改命。

这个女人几个月前还在对别的男人说远走高飞、浪迹天涯。这个女人几十天前还在梦里念叨着别的名字。这个女人看似愚不可及,竟似无所不能,哄得嗜杀如命的轩辕溪视她如眼,哄得阴狠腹黑的顾容月认她为女,还哄得自己。她当初只身入宫,换出一府质子,哄得他以为她爱他如命。实则,溪露宫是她的使命,她怕不过是为履职才铤而走险,再捎带着送他个顺水人情。

她招惹他,纠缠他,是出于情?脑海竟是苦涩的冷笑。谁是溪露宫的主子,谁就是她的男人。他亦蓄养细作,其中不乏蛇蝎美人。细作可有半句真话?他怕真是熏了心,才信了她。

脑子乱糟糟,脑壳裂开般疼,他紧箍着她,恨不得揉碎了她,掰开她的心瞧个真切,那儿当真有他?那儿当真有情?他不是世人称道的仁人君子,为了江山皇位,他狠得下心肠,掀得起腥风血雨。他搂着她,心底忽地泛起一丝惧怕,这惧怕嗖地蔓延,攀缠了心扉。他怕自己会忽地清醒,忽地拔下壁上佩剑,忽地插进她的胸膛。好在,她并未予他间隙清醒。

韵儿只觉心口决了个窟窿,空洞洞的,吞噬万物般对着她张牙舞爪。她只望填满这个窟窿。他是这世上唯一能盈满心扉的人。她勾着他的颈,攀缠着他,回应着他。他有多恣意,她便有多柔情。她从不曾真正相信他的爱恋,唯独此刻,她彻彻底底地信了,信得幸福满满。即便明天即将殒命,她亦觉死得其所一般。

痴缠爱恋,朦胧了灼目的烛光,拂落了案几的棋笥,绊倒了墙角的青铜,扯碎了珠帘的亮珠,漾起了帐帱的绦穗。

夜幕缀着点点繁星,却并无太多亮光。静谧山脚的破败茅舍,两个黑衣人拖拽着一个麻袋蒙头的男子甩进屋子,哐当便掩上了木门。

麻袋一甩,火光耀眼,惜日不由别着头,眯了眯眼。

“逆子!”欧阳道卸了蒙头的黑巾,一双眸子泛着嗜血的赤红。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他抑着嗓音却是沉闷地低吼:“明知身份暴露,你竟瞒着我!我几十年的苦心经营全毁了!若非我机警,看出了香炉的破绽,倘若我还留在念邺山,便唯有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为了个下贱的白虏,你背祖忘宗!你。你。”

惜日跪在地上,旋了旋麻绳捆着的双手,眸子空洞无光,一语不发。

“念邺山被轩兵围了个水泄不通,你人在京师居然一无所知。窝在佛堂,你妄想涅盘成仙不成?混账东西!若非我及时派人虏你出京,你还保得住命?啊?”

“这命,我原就想舍了。”惜日蹭着膝盖挪了挪,偏坐了起来。

“你——”欧阳道卸了净空的那副皮囊,而下又火冒三丈,瞧着真真似足了鬼煞。他戳着指,到底没戳上儿子的脑门,却是气得仰头直喘。半晌,他狂笑:“好个舍命!你舍了爹娘,舍了祖宗,全为了个下贱的白虏。我就叫你好好看看,那白虏的心是红是白还是黑!”说罢,他疾迈几步,便要出屋。

惜日惊恐,脸色唰地惨白,跪着扑挡在鬼煞身前:“我说过,你若杀她,便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欧阳道眉宇泛黑,揪起儿子的领口提拽着,狠戾道:“莫以为,没了你,我欧阳家就会断嗣!”

“我要娶她!”惜日涨红着脸,迎着父亲的眸子,吼道,“你说过,轩辕雨只是棋子,要为我另觅正妻,传宗接代。我唯她不娶!你不能杀她!”

“呵呵。”欧阳道松了手,摇头冷笑,“娶她?娶个白虏?”他面色一沉,狠狠道:“莫说她与我欧阳家有仇,即便无仇。哪怕是断嗣,我也容不得胡蛮子的血玷污皇室正统。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他哐当甩开了门。

“她不是胡人,她不是顾容月的女儿,她是张重华的女儿,是名副其实的千金公主!”

欧阳道闻声回了头,灰暗的眸子忽地闪过一道幽冷莫名的寒光。

“千金公主,我是千金公主,我是。”一头蓬乱的长发,一袭惨白的长裙,一张如纸的面孔,活脱脱从坟场里爬出的冤魂。

何离瞥一眼窝在墙角稻草堆的人儿,脸色幽暗,翻了翻火堆上翻烤的野兔腿,冷冷道,“千金公主死了。”

“我是!”张宛凝亮着血红的眸子,哑着嗓子嘶吼。

何离顿了顿,瞟一眼烤得滋啦啦的兔腿儿,起了身。他踱了过去,张宛凝怯怯地缩了缩。他递了递叉着烤肉的枝桠。

“哼。”张宛凝厌恶地一把拂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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