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袁、段二人只是说用个晚饭，但是这袁世凯一到便没有只用个晚饭的事情，袁世凯又不拘那些非要拜帖才能见的，只要热闹就好，因此原定了只在段公馆里头，吃着吃着就摆到了外头园子里，到晚一些的时候，竟成了当日如段祺瑞取那张家小姐摆宴的架势。
只是与上回很不一样的是，那回的凤三只是在人群中穿行而过的路人，听着别人口中的人物，如今他也偶然做了几回别人口中的名姓。
“那个跟在第三镇段统制身边的可是他家中名唤云业的儿子？”
“正是了，便是下午方在军考里露了脸的，听说拿重炮打了两发流靶。颇有他父亲当年的风范，你那时还在南方是不知道的，我说与你听...”
凤三跟在段祺瑞身边坐着却也并未扭捏，段祺瑞凡是介绍个人的，他就捧着酒碗就与这个喝、那个敬的，岂知人只要酒一多沾了更是见谁都要欢喜多唠几句的，有那些个喝完了就抱着没完的，凤三也不管事哪家的，只做了喝酒大的架势，与他们称兄道弟。袁世凯本就是枪杆子上来的，因而也多结交些军中之人，虽也有文人风流雅士要攀附的，却也对这副应酬望而止步，喝到最后便剩下了这么些个武夫。凤三是个极分轻重缓急的，虽与他们喝酒，却也装样子，一味地劝别人酒，自己却只做样子不喝酒，末了倒还是他帮着料理东倒西歪的，这边搭了手回头一看那儿袁世凯与段祺瑞还坐着，这两人自然是没人敢灌的，不过是应酬，也不敢真叫他们多喝了，袁世凯身上压着这么多担子哪里敢把他弄地不清醒。
凤三估摸着天色，着人去与何度说，看是派人送袁世凯回去还是准备上房，那边何度却过来回话说袁家已经派了人过来，是袁家的二公子领着人来的，他正巧与人在喝酒的，本也要过来却因嫌弃这些人酒劲儿大所以躲到现在才来。
一听来人这么一说凤三就笑了，这话浑然像他那宏业哥哥说的，在他眼里这天底下男人喝酒分两种，一种是喝这文酒，要应景伴美人或是琴棋书画，不可大声嚷，因而也叫雅酒，喝的就是个风流倜傥；另一种便叫武酒，就如他们眼下这喝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非要灌倒几个方能说你我的情感，他们最是嫌弃这种。想必这袁家二公子明明自己在外头喝酒却不愿意来这儿，多半是这样的人物了。
凤三派人去告诉了袁、段二人，自己先去见这二公子，既然是袁世凯之子便不能亏待，不好将他在那里干晾着，但是若叫段祺瑞自己去见未免叫段祺瑞没了身份，正是自己去见最合适不过，难怪段祺瑞要个他这样的儿子，便是在这种时候派了用场的。
一见到此人，凤三便知道他料想的没错。一身白色的“洋装”，洋人管叫西服的，正坐在木窗前的太师椅上，胸口坠着个金细链子，凤三想了想见过的洋人，想必是个挂了个怀表，和那西洋钟一样，段祺瑞也送了他一个，他嫌着妨碍操练就给放起来了，这人带着倒是很相配，他翘着二郎腿，正端起一杯茶，先是细细地开了一口缝凑近，闻了香才开盖茗了一小口。
“不错，是新送来的。”
何度正站在一旁陪他，凤三敲门框子提醒里边的人，何度一回头道了声少爷便出去。凤三笑着正要同袁二公子问好，却见他突然开了口。
“嗯，笑眼碎星潘安貌，纤衣怒马少年郎。我知道你的，你是凤三。”
凤三讶异之余客气地道了声谬赞，却听袁二公子又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