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轮船招商局楼
今日上海的天气不大好,阴着一阵阵小雨地落下来,吴美绍由马车上下,还没见雨水下人打着伞就将他送进了座洋楼,外头看着是这样,里头却还是清一色的木制家具,与一般的衙所并无甚不同的,他办公的地方在二楼最东头那屋,路过紧邻的议厅里已经坐了好些人,仿佛缺了个安排的人,坐着的都各说各话显得稍有些吵嚷。吴美绍并未进去,径直路过进了自己那屋,瞧着大小应是两屋子打通,作了两个办公房,东边的更大些,除了书房一应的东西,还用屏风隔了个休息的间,里头摆了张贵妃榻;西侧侧的略小,一应书案、书橱等的皆是以简朴为用,唯独架几上摆着的一盆云兰与众不同,添了几分别出心裁。
吴美绍一眼略过那空着的西首书案往东首一座,书案上是一早便从宁波送来的急报,落款吴停云三字,吴美绍将急报细细看了收进暗格,这才往那议厅去。
宁波成园别苑屋内一扇沉香楠木苏绣屏风将所坐人隔出内外,里头一张榻铺着小毛挂毯,上有吴美云半倚半坐,靛蓝绣花缎面短褂,金线并珍珠锁边长裙,她将手上的帖子看毕又放回信封之中由良婉绕出屏风交至外头,来接的那双手并不十分精细,琐碎的伤口落了满手,像是做苦活的人,只是一看到他这人到并未如此觉得,反倒有些书生气,只是看起来不大明朗,总叫人觉得有些冷冷,虽是笑着对良婉却也叫他有些怕的,很巧地也是一身靛蓝的长衫,只是与里头的吴美云不像是一个季节里的靛蓝。
“咳咳,你既是哥哥派来贺礼的,此刻我不在成园中也不好贸然去的,只是眼下叫你往上海一来一回的也费事,你就留下来且到贺寿那日与我一同去罢。”
外头的男子并未说话,只隔着屏风向吴美云作揖跟着下人出去。吴美云瞧着他站起来的身形倒是有几分眼熟,想着许是吴美绍身边的人大概是哪里见过的并未在意,等人出去又掩着手帕咳了几声叫良婉来扶她,又叮嘱:
“你将这人安排到成陆那院去,如今我们这儿女眷多,免得叫人说闲话的,若是有人与他说话的也多叫旁人看这些,提醒那些个丫头别给自己引火。”
良婉忙应了,吴美云复又问起成陆的踪迹,这些日子吴美云身子总不大爽快,请了大夫说是疲劳所致,开了方也不大管用,时好时坏,若得闲就好些,不得闲又不好,反反复复,去岁良华也嫁了人出去,因而府中的大小事又到了她身上,上至外账下至伙房支出,哪样不是由她点头,如此必然是不好的时候多,因而良婉也不得离了成陆身边来照顾,好在成陆大好些岁有了主意又向来是疼母亲的,成泽也大了不再一味地皮,便不必叫良婉事事都盯着。
“少爷今日同那翰林先生去码头那边的什么…叫什么教堂的来着了,是洋人建的,说还有什么洋大夫,小姐,少爷那儿自有何妈妈他们跟着,你莫管,且好好休息才是。”
“你去派人去接过来,这人来了到时给我提了个醒,咳咳咳,老太爷的寿辰事大,也要与他交代些东西,如今住在外头,更不能叫成园小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