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荣浩原还想着拖些时间细思量个两全的计策,只是吴美绍咄咄相逼之下却容不得他有多少退路,他虽说些不相逼“江天”之话,只是若叫成陆当了这“少当家”,成家入江天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这说起“少当家任选”之事,三个儿子中,成陆尚年少时他也多细看的,那孩子果然是有些聪敏的,因而便不敢叫他学太多;三儿子成林也无可说的,如今快十七的年岁不知做正途的,只是也不出大错他也不管,大约是母亲出身不高,又不得宠爱,心里更没有上进的心思;成海,当年若非是瞧着成海是个儿子也并不全心将何心慈接回来,如今看来到做了件极好的事情,若不想叫成陆坐少当家的位置,唯有成海可做个人选,何心慈也只一味的依傍自己,并无其他出路也安心,只是眼下,需得先暂将吴美绍那儿瞒过去才好打算的,三个兄弟那里也需好好地打算起来。
成荣浩既定下了心便坦然去上海见吴美绍,只是并非是应上回说的绍家之约,距那时候尚有半月之余,他因有其他计较,所以早去到轮船招商局拜会,言语之中诸多礼让,绕着花枪地说话,言下之意不过就是:江天这事儿确实他这庙小佛大容不下,少当家任选的事情,必然他是属意成陆不在话下的,只是这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需还得要以“族议”论。这话虽有敷衍之意,只是有七八分也是真,吴美绍便不再有他话。
这头暂结了吴美绍之事成荣浩却并未即刻回宁波的,派人四散了消息说要再管些轮船采买,等着验看又在上海一座家产里住下,来的人也只有一个成平,旁的伺候之人自然是原这家里就住着的夫妇几个,也是成家昔年的老人,最不多话的。成荣浩这回来另个重要的事便是绍家,吴美绍那儿暂且以缓兵之计拖却并不是长久之计,方齐了邵家业将他收拾才是长久,上回与邵家业一番试探,这回便是要推上这一把,将他彻底拉上钩来,只是未曾想他这头还没出手,那鱼儿却先上了来,邵家业一听他在上海还未回的,急急忙忙来见:
“兄长啊,这回你可千万得帮愚弟一把了。”
听着言语间很是急迫,成荣浩思想着这上海竟还有与他作对的?
“这又是做什么,你我兄弟间何来这救不救的,哪里有为难的,你说与我听便是。”
邵家业也是不知真假的做些愁苦脸,说的极声情并茂:
“上回从你家来后,这邵家业也不知发些什么疯,将我手下那些码头、船只天天地看,左右寻错,但凡有差错的便要封我的船查,偏又不管我与洋人合计的船,叫洋人那边也不能够替我说话,逐渐的现下竟然连码头生事的也找到绍家头上来了,这叫我如何立足?”
成荣浩嘴上虽也安慰,心下却实在是大悦,前些日子屋漏又逢连夜雨,今日总算是见天明,他还不算计要费多少地去做功夫,吴美绍竟就这样将邵家业送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