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此人虽自做了姨娘好多年，却也并不是什么功于内宅心计或是攀高枝的之人，当年陪嫁进来的丫头，一个她一个良华、一个良婉，三个人中她性子最是软弱的，因而成荣浩这三人中就盯准了她，这冯玉不像良华有大主意的，也不似那良婉烈性，想着自己既然陪嫁过来吴家必然也是存了几分做通房的意思，因而半推半就也从了，待生米做成了熟饭将她扶作姨太，她也只当继续做丫头服侍吴美云，只是没想到她觉着并无妨的事情吴美云却大发了脾气，倒并全非因成荣浩私下里勾搭丫头，吴美云当年挑着三个丫头跟着来宁波一是为得力贴心，二也是存了要亲自替他们择夫家的意思，当日吴美云也问了冯玉的意思，得知她也并非是一心要嫁的，不过盲从之流，因而颇有些恨她不自爱的，冯玉却并未想这么多的，只当是因自己勾搭了老爷所以让她不快，便也不敢再吴美云面前凑，只要做那伏小的样子，谁知竟叫他生下个儿子来，若是个女儿也就罢了，好好养大嫁人也不与成陆相仿，只是偏是个儿子，屋里屋外的人也说，连成荣浩都对她好上了几分，这便叫她心里生出了些妄想，因而也时常带着成海去各人处走动，只是她又着实瞧不上自己的身份，弄得如成海的丫头一般，如此做作的反倒叫人不大喜欢，只她也是个未见过大世面的，也只有这样而已，忽被何心慈这么一点，心里的那点妄想仿佛被紧紧攥住了喉脖，梗着难呼吸。
“这个嘛，姐姐我比你晚来几年，也不敢胡乱出计谋的，且看妹妹如何呢。”
何心慈专做些内院攻心是很会的，她来回试探多种说辞的，见冯玉终于说了换便知道哪里是她的软肋，只是这个软肋嘛她哪里会不知道的，稍稍在园里打听一番便明了了，说些不好听的不过是混吃等死的懒货，要好听些的也就是个风流富贵公子，上不担家业，下又饿不死的，哪里有与成陆争夺的心思，只是为人母亲的便不指望儿子有多大的出席，也想着总给儿子图谋些好出路的。
“姐姐你这话说的，妹妹又说不上话的，哪里还能有些办法的。”
何心慈眼看着她这样也是心下又是好几个白眼翻的，瞧这冯玉的样子虽与自己料想的不差，是能说动的，只是光有这心思却又不敢有任何主意的，便又有些什么用，如此一想，她便下了心要再下些猛药的。
“妹妹，你莫不会不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话罢，你若想谋些好处却又不舍得些东西的，那姐姐可也不做这傻子，我也不与你再说那些绕着弯的虚化，你是个姨娘，我也是个姨娘，我好歹现在还能得老爷注意的，便也要替我这儿子豁出去做些东西了，不是姐姐说句瞧不上人的话，你也有个儿子，你可有那边遭好的？子凭母贵，我们这些做母亲的出身低下便是无论如何也改不了的事情了，若是再不为子豁出去些，哪里还有他们的将来。况那成陆少爷你又不是不知道的，莫说住在了外头不与兄弟往来的，便是偶然间回了成园，可有与兄弟相好的不成？我们家成海也罢了，那成林也是正经跟着他长大的弟弟，你可也见成陆理你家娃的不成？”
何心慈连珠炮似地说了一连串，瞧着冯玉这脸色颜色变换，未有九成，大约也有六、七分说中了她心里，虽也并未全然实话，只是也不是全编造的假话，不过是换个偏锋去说得更唬人一些。冯玉原本心中就未全坦然的，如此夜深之处，被何心慈这么一说，连周身都觉得更灰暗些了，瞧着瞧着，竟也从成海的将来里读出了那灰暗，她慢慢地收拢手指，掐的手心一痛又猛然放开。
“那...那姐姐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