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停云略一沉吟,又谋算了几回,也知道成陆这是与他说正经的东西,因而也很是认真,只是想了想却是摇头:
“不可,眼下不可,将来未必不可的。一来,上头的洋文便是你都看懂了教了别人也难防港务局里再有为难的你也不能伸手;二来你去码头的时间尚短,也并未见过多少事的,那些码头上的洋督查如何为难并不多见,一时不能随机应变的也很是个问题;这第三嘛,尤其要紧,若是你要做这个生意,那些与成家签了长协的人或许有动摇的又该如何做?他们必定是成家不能动的生意。可惜你那成家的三叔并不向你,若是他能够予你助力的,这些或许另外有说法,只是他不管不顾的,你便要自己多去摸索,这便是要耗费上许多时间的,所以我说将来未必不可。”
成陆一反方才还与吴停云气势两足地争辩,他每说来一句话,成陆用心地记着这一句,果然是他还缺这些阅历,一时间不能将其中的问题眼尖出来。第二日起成陆因记着这回事,便越发地勤奋往来,也有不带人亲自去做那“引船”活的时候,替那要靠岸的船打个信号,好叫那些船稳稳地入港,就一个阿毛跟在身边,连着许多日子下来倒是在码头熟络许多。
这日成陆早起便有些不大舒服的,想是前几日在码头吹了冷风又做事怕是勾引了病症出来,只不过还未全然将咳嗽发作起来的,因而也不大要紧,今日吴停云一早就叫他差遣去报关行应付赵壶,成泽也早早地出门去寻那钱文好摆通他父亲,成陆便只在屋内多了一阵也就出门到码头,却也不敢如往常那般去四下走动,叫阿毛去探了那洋稽查的位置跟着过去瞧,果然见又是个被难住的人,阿毛见成陆要往哪儿去,伸头探看了被稽查的那户人家,忙与成陆提醒:
“少爷,那是租了仓库的虞家,上回也是他们,怎么今日这个时辰来了,这不是等着被洋人找么。”
成陆没停下脚步,又问阿毛:
“一般这洋人这般稽查都查些什么的?”
“也不拘查些什么,有时候是验看货物,有时候也说那报关单的事......总而也是什么都有的,只是那虞家也是正经的商人家,自然不做那些偷漏的事,多半还是为着挑他们刺说那报关单的事呢。”
成陆此时已然到了边上,码头上的人约莫是对洋稽查也是看惯了眼,因而便无人在意虞家船被查一事,更莫说是上去为她们说话的人,围着看惹到地倒是有一二个。
“官爷,这,都是白糖,白糖,按这上头,的数量的,一点不多,一点也不少,不是,不是,是从上海来的。”
那与洋稽查说话的大约是虞家跟船来的掌柜,生怕那洋人听不懂,又是指手画脚地给他看,却见那洋人并不理会的,只是两人自顾地说话,便要叫人来收货,这掌柜一见他伸手便更急,她也不是第一回叫洋人查了,这一招手来了人便又是损失许多,忙拉着他的手要再辩说:
“不是,您上船瞧瞧,瞧了就知道,这半船的都是白糖,这单子上都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