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阁外牌楼之下，一少一壮二人身形在来回晃摆的灯笼影间时现时隐，身前后那些随着马匹、车辆边上的人自不算计，不过是些候着的人，二人来回各言语了几句，那少一些的青年从身后随从那儿又递了一沓子纸册予那壮年。这一切都在成陆、金凌所在二层楼外的不远处发生，他们也是二人正在那延展出去的阳台上冲那儿看，身旁的金凌捅了捅成陆，分了手上不知哪儿拿来的西洋镜给他，成陆接过仔细看二人手上那一沓子，却终究不是在眼皮子底下，不过模棱两可地只能见个简易的“军”字，至于多的繁复的字便是都看不清了。
“你就别想看清那字，能看的清人就不错了”金凌瞧他一副卖力模样嘲道。
“小王爷的模样我若是还要用这西洋镜看，下回去你家也没脸蹭他的茶喝了。”成陆回嘴，将西洋镜带着回了里边，方才那迎人进来的丫头已置了一桌子菜，苔菜方烤、剔骨锅烧河鳗、网油包鹅肝、黄鱼海参羹，又上两道时令的鲜蔬，主食以白蟹年糕来配，荤素各二、珍羹一品，配得上是他们二人平日里用的一顿家常，待二人坐下那女子并未留下布菜，知他们必然是还有话要说的，早早地便退下。
从马车上便嚷着饿的金凌这会子满桌子菜却又不急着动手了，先斟了杯米酒小酌，啧啧夸口是自不比说的，成陆并不喝的那杯中的酒香就已四溢，只是成陆眼下还并未在意那米酒，一心里还思想着方才那门外的二人，那壮年不必说是金凌的父亲，只是站他对面那人，成陆总想不起来曾经在那儿见过的，却很认定必然是有这么一个人的，一身青灰色的军装并不是本地驻军或是官兵的衣服，既然是京里为带着军令来的，自然免不了是与北洋新军有些干系的，成陆依稀从久远地快要忘记的记忆中搜寻了丝毫出来，像是那年成老太爷的寿辰有过什么人来的，成陆看着被自己放置在一旁的西洋镜若有所思。
“还偷摸着什么严令保密呢，当我多不明白，不就是叫我们去天津，你、我，倍光，各个都叫什么天之骄子，真有了什么事，一个都跑不了。”金凌带着不满、自嘲地嘟囔着。
成陆的思绪一下子被金凌这话给打乱了，何曾不是金凌所说的这样呢，放眼整个宁波谁敢看不起他成陆似的，家中这翻天覆地的怕是外头一般人家想都想不到的，哪里来就天生有那好命能坐拥这些东西的。
“说道这个，倍光来找过你不曾？”金凌一拍脑袋，忽而想起了这十分要紧的事情，成陆摇头，这几个月他忙着家中的事，莫说是倍光，连隔着门的金凌都才见了几回，更何况又隔着门的包家，自然是未曾见过的，上回包家老太太来他们家还是因那何心慈攒的局，他自从母亲没了也极少往老太太屋里去，自然连见包家老太太的机会都少了，往日里还能从他嘴里听些倍光的事情来。
“我家中的事你知道的，许久未曾见过他了，你这么问，怎么，是他闹出了什么事？”成陆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