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我们找不到距离,没有距离,好像就没了美感,缺少了艺术。不过挤地铁本身就不是一件艺术的事。高峰期香港的地铁,和BJ的1号线一样,人们在不经意之间就成了三明治里的芝士火腿,狠狠地压缩在了两片多士中间,想挣脱,却又彻头彻尾地黏在了一起。被夹成薄片的人们,对生活的全部幻想瞬间微缩为了一立方的空气。有时候,我们的理想本身就是很卑微的理所当然,比如一滴干净的水,一口热腾腾的馒头,可是湿躁的空气里总是布满了浮沉、螨虫和各类病菌病毒,理想抑郁了,得了厌食症,理想和现实的友谊小船就这么说翻就翻了。2007年9月份的一个1号风球天,天色日渐晚,莫烨拽住了这个地铁不会拥挤的短暂时光小尾巴,独自一人坐地铁去长沙湾拿临时身份证。第一次在地铁上找到了位置,正准备小憩两站路时,一个生音阻止了她梦乡里的飘絮思维。
“Hi,你也是城大新生吧。”富有磁性的声音吸引了莫烨。
刚才还昏昏欲睡的她,一下子精神了,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年。这是一张稚气未完全退去,却已颇有玉树临风气质的男生。深邃却不失柔和的内双丹凤眼,剑眉如峰,高高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嘴角,一副黑框眼镜又让人多了几分知性。这不是金庸老师笔下行走江湖的剑客嘛,莫烨心里暗喜。
“对呀,我去长沙湾拿身份证。你是?”
“我叫高海飞,也是城大新生,科工的foundation year (基础年).好像上周的迎新会见过你。”
“哦,是吗。迎新会人太多了,我可能没太注意到你。你也是去拿身份证的吗?”
“对,一起去吧。”
这一路,两人交谈并不多。甚至连对方的家乡都忘记了互问,不过重要的是,他们加了彼此的微信。还有,就是那惊鸿一瞥,莫烨从此对玉树临风这个抽象概念有了具体的认知。
岁月总是让人捉摸不透,对新环境适应力强的人,总会在一开始为了融入环境变得很social,广铺社交网络,然后再不断筛选而筛选,踢除一些所谓的”僵尸work”。而不喜交际,缺乏热情,内心敏感的莫烨,就是被大家化为没用关系的冷户了。不用掐指就算出来了,海飞和莫烨已经有一年半的光景完全没有联系了,同在一个学校,却不同专业,不住同一栋宿舍的同学们,总是匆匆地各忙各,在这个自由的社会体制下,大家没有在自由中虚度或是迷失,反而变得更有责任心了,因为自由,意味着你有足够的自由度选择未来,同时为自己的未来负全责,大脑和行动仿佛是动力十足的新高铁,比拼着速度频率,在有效时间内增加各种信息的客流量,那种沉甸甸的意识觉悟,和一些不知所谓的忙碌,赋予了生活满载而归的存在感。也许自我的存在感,在他人眼中,只是看“起来很忙碌的”虚无,地球少了谁都会正常运行,然而这就是激情崇拜堆砌的港式精神,连地铁里的扶手电梯都比其他大城市的载客速度快一倍,每一天的命运红日都是新鲜出炉的,站稳了,出发了,不辜负岁月,生活亦不会亏待你。
海飞和莫烨,这两条平行存在的平行线,很偶尔会在学校到宿舍的那条路上碰见,但最多也只是一个点头式的微笑,这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人际关系了,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和未来目标,谁都不值得为风景流连忘返,大学时光,抑或是人生的每一段风景,本来就是如此,时空不断转变,世故层出不穷,我们都在应接不暇中平静地修饰着岁月的衣裳。10年之后,人们都长大了,变得粗壮或是孱弱,谁又记得谁呢。
到后来,莫烨和海飞的偶遇,连点头式似的微笑也省略了,或许在人群中,连彼此的视线可能都找不到了。本来无一船,何处惹翻船?这就是莫烨假象的友谊,不过是一种后青春期的萌动罢了。原来,生活没有交集,遇见也无法相知相惜。好几次,莫烨都想主动给海飞发微信,可是查到了他的名字,心中就总会莫名奇妙地隐隐作痛,于是还是放下了手机。内地生的圈子流传着:有个帅气的工科男生,是个极优秀且魅力十足的全才。这个全才就是高海飞。莫烨后来不知道为何有点小小自卑了,她心里对自己说:“也许海飞注定要冲刺海外名校,也许他不希望被打扰,也许他早已忘记了我的名字,也许海飞身边有着各种狂蜂浪蝶,也许……好吧,总之根本不关爱情的事……”
“爱情,搞不好就成了危险的游戏。”
一语成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