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舅姥爷走的时候孙苏皖还未醒来,她睡得格外沉,像是许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根本不愿醒来。
等七舅姥爷翌日前来复诊时,孙苏皖才睁开双眼,头疼欲裂到整个人有些作呕,但又呕不出来。
“还不起来!你那身子就是缺锻炼,有空跟我一起学学武功,保你身子骨强健。”七舅姥爷不停的敲门,嘴里还碎碎叨叨的,吵的孙苏皖心烦,便起身去开门。
可她的手没有碰到身边的床榻却碰到了温暖的、有些柔软又有些硬的……肚子?
她吓了一跳,缩回手时重重的摔在床榻上。
谢诵其实早就醒了,他本想起身去开门,但孙苏皖却在身旁动了动。
昨日之事他还是很生气的,故有心让捉弄孙苏皖。
他闭着眼,假装迷迷糊糊的醒来,见孙苏皖瞪着眼缩在床脚看着自己,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怎么了?还不舒服么?”
“我见到你就很不舒服,你怎么睡在这里?谁让你睡在这里的?”反应过来后,孙苏皖才放下手中的被褥,提高嗓音责问谢诵。
谢诵无辜的眨了眨眼,他头发有些凌乱,松散的垂在一侧,看向孙苏皖时眼里满是笑意。他见孙苏皖精神终于好了些,委屈的说道:
“昨日是我不对,我本想同你道歉的,可你在屋子里就是不出来,我喊了几次觉着不对劲,便擅自进了屋子,发现你发着高热,于是喊来了七舅姥爷并陪着你直至子夜时分,后来实在是太困了就睡了。在这过程中,是娘子一直拉着我的手臂,无法,我只好睡在娘子身侧。”
谢诵说的委委屈屈,倒好似孙苏皖做的不对,孙苏皖闻言想了想,昨夜她昏昏沉沉的,的确有拉过一双手,可她没想到那是谢诵的手,现下她醒来了,便有些悔不当初,脸红到脖颈处。
“你脸红了。”谢诵笑着说道。
孙苏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而后抬眸看了看谢诵,见他眼底笑意明显,不经怒火中烧,拿起一旁的枕头就砸了过去。
谢诵轻巧的侧身躲开,而后抓住孙苏皖的手腕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是个有分寸的人,苏皖,你信我。”
孙苏皖想起身去开门,谁知被谢诵轻松一带拥入了怀中,她明显感觉谢诵的身子忽的一紧,而后脸色煞白,但眼前的人表现出来的只有深情,并无半分其他不适。
她有些脑子不清醒,被这么抱着就没有动弹,听完谢诵的话后,好半晌才问道:“我不是不信,我只是……”
“只是什么?”谢诵第一次听孙苏皖正面回答自己,心头一动,有破开山海抵达目的地的雀跃,又有些紧张,怕她说出口的话全是无所谓。
门外七舅姥爷见里面有人讲话又半晌不开门,挑了挑眉,带着一脸要踹门架势的桑承走开。
门边安静了,孙苏皖才吞吞吐吐的看着谢诵说道:
“你口口声声的说喜欢我,那我问你你喜欢我什么?”孙苏皖的问题若是放在现代,那可是小伙子们的送分题,只要是夸赞人的话,都可以说给另一半听,但谢诵不同,倘若他说温柔大方,从一开始就喜欢那孙苏皖绝对会怒火中烧,一脚将他踹下床。
孙苏皖只等着他说出个与原宿主不符合的回答,毕竟他们无论是性格还是本事都不太一样。
“我喜欢~喜欢我的孙苏皖。”谢诵片刻没有犹豫,说出这句话后,他心跳开始加快,手不自觉的抚上孙苏皖的脸颊,温柔而又克制,像是沙漠中走了很久的旅人,见到了一片汪洋,追逐着跑了许久,又停了下来,他害怕,害怕那是人们口中常说的海市蜃楼。
“你这回答是在将问题抛给我。”孙苏皖有些紧张,抓了谢诵乱动的手,翻身而起,她退到一边,很小声的嘟囔着,而后又不服气,继续说道:
“我喜欢喜欢我的谢诵。”
谢诵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他理了理衣裳,从床榻上走到地上,而后没说话。
眼看这话茬就要终结,孙苏皖依旧没找到答案便急切的追问:“如果我不是孙苏皖你还会喜欢我?”
谢诵将散乱的发丝拿在手中,眸光中闪过一丝精光,而后不着痕迹的压了下去,“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万事总得有个选择,情不在理,而在心,即使有遗憾,我还是会相信自己的心。”
他的回答令孙苏皖一头雾水,‘到底是觉着有两种选择,当然都要?还是觉着没方法的情况下只能二选一?’孙苏皖想不通,想再问问,谢诵却突然打断了她:
“昌乐回来了,被太皇太后叫去了宫中,说是今晚会来找你闲聊。”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还有……后日便是陛下的登基大典,彼时朝堂上又会是另一番景象,他对我还算仁慈,不过,如果我夜里回不来,你别太担心,可能只是有事耽误了时辰,住在宫里了。”
孙苏皖听见昌乐安然无恙,原本是很高兴的,但谢诵下面的话却令她的笑渐渐消失了,她担心但依旧口是心非:“你回不回来跟我有何关系?我该吃吃,该喝喝,你不回来我才开心啊谢大人!”
谢诵并未对此做何解释,因着孙苏皖就算不解释也怎么回事,残卷的事儿还在那里摆着,良王也将被处置,虽然早已知晓何去何从,但帝心难测,那三尺白绫还在梁上挂着,倘若他有个变卦,那就是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陛下那边我不担心,早就知晓如何处置,怕只怕那些曾经得罪过的官员。”谢诵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这些代价,是他应当受的。
孙苏皖咬着嘴唇没说话,隔了会儿想翻身下床,却被谢诵按了回去,“你歇息。”他不满的沉下脸。
孙苏皖心里搁着事儿,没和他较劲,乖乖的躺了下去,她见谢诵收拾好了,而后看了自己一眼才转身就离开,那熟悉而又自然的模样令孙苏皖莫名依恋。
谢诵走了之后,孙苏皖还是有些不舒服,便又睡了会儿,直到傍晚时分昌乐来了。
昌乐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的长裙,配着白色的长褙子,走路时像是没精神,气色也很差。
往日里她总是爱笑的,还喜欢大呼小叫,可今日一进门就令孙苏皖的心打了个结。那种不符合她的沉稳,叫人心生酸涩。
“昨日我喝醉了酒,去见了端王妃,她易容了。”昌乐知晓孙苏皖的担忧,故找了张凳子坐了下来,坦然解释道。
她坐下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捧在手心里,抬眸见孙苏皖一头雾水继续解释道:
“她得了失心疯,不过被认识的姐妹照顾的很好,那些姐妹昨日捉我去是有求于我。”
“有求于你?”孙苏皖听到此处仍然云里雾里,便索性自己来问“她还想着报仇么?”
昌乐听孙苏皖这么问摇了摇头,皱着眉一脸悲伤的说道:
“也不是,她们说有办法救出我父王,只要我帮她偷得失心疯的解药,可是,她们错了。”昌乐抿了一口茶,向着门外望去,月如钩挂在漆黑的夜空中,并无美感,只有无尽的悲凉。她苦涩的笑了笑,转而看向孙苏皖接着道:
“她们都以为我父王是被谢诵给坑害,但其实是我亲手将他送上这条路的。”
“苏皖,我并不是个好人。”她并没有说明她与良王之间有何恩怨,而是忽的转了语气像是软糯撒娇的孩子,说着最令人唏嘘的话。
孙苏皖想了想,握着她冰凉的手自贬道:“你要是坏人,我就是猪。”
的确,孙苏皖有系统,如果昌乐是反派,她应该早就知道了,可系统根本就没关于昌乐的提示,故她很确幸自己不会看错人。
她说完,捏着昌乐的鼻子不放,疼的昌乐皱起眉头,连忙说“我不是,我不是行了吧。”
孙苏皖见她终于活跃了些,便言归正传问昌乐端王妃的事情,“你说她一个女人,先帝为何会千方百计的去折磨她?偷解药这种事太危险了,你怎么回她们的?如果不同意,她们应该不会放你走吧?”
昌乐拿了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被甜的有些发愣,孙苏皖推了推她,她才回过神来,“我能出宫且不被关押是因为良王谋权篡位的证词是我亲手奉上的。不过,陛下答应过我,不让父王人头落地,顶多发配边疆,贬为庶民。”
她答非所问,说完又愣了一会,完全没发现孙苏皖正在紧紧的盯着她。
孙苏皖见她状态不佳,整个人神不守舍很是无奈,只好将这问题作罢,既然能回来,那她应该是答应去皇宫偷药,这很危险,她虽没被关押,但多多少少行动受限,要是被捉住了,那必定死路一条。
“这失心疯没有解药,我答应她们只是缓兵之计。”昌乐不知怎得看出了孙苏皖的担忧,扯了扯嘴角,笑的很是牵强。
她说完这句便沉默了下来,过了片刻说是要走,孙苏皖起身送她至门前,目送她上了马车才恍惚的回了屋子。她总觉得昌乐的状态不是很好,但想要帮忙却又插不上手,干着急的要命。
而就在她要熄灯就寝时,大黄疯狂的吠叫起来,桑承在屋外被吓了一跳,他打开酒楼大门望去,竟然看见一位穿着红色长裙的碧眼金发美女站在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