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诵第二日一大早便进了宫。
他前脚刚走,后脚孙苏皖听见动静就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她先是看着自己的被褥发了会儿呆,而后又躺下,对着帐顶伸手在虚空中描了会花鸟,最后无事可做,起身来到妆奁前梳了个精致的流云鬓,戴上了前几日花了大价钱买的珍珠步摇。
看到铜镜中越来越饱满的脸颊,她满意的拿出口脂染了红唇。
这一坐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她有些恍惚,起身去开门,想去问问七舅姥爷有没有法子治治墨心的失心疯,可她刚起身却发现自己还没洗漱,顿时傻在了原地。
好不容易精心打扮一次,竟然牙没刷,脸没洗,她被自己气的差点儿一头撞墙。
等再次拾掇好自己,已经到了辰时一刻,她终于踏出房间,身姿妖娆,还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裙子。
天气渐渐暖和,三月的风吹的人极度舒服,她走进厨房时,桑承正饿的蹲在厨房门口啃手指头。
见孙苏皖走来,他双眼放光的从地上站起身,屁颠屁颠的上前问安,嘴里好听的话就跟不要银子似的一句一句往外蹦,可他低头一看,孙苏皖竟然完全没在听,一直在往锅里舀清水。
“姐姐!姐姐!姐姐!”桑承皱眉越喊越大声。
“叫什么叫?叫魂啊!”孙苏皖扔了手中的水瓢,一脸烦躁的去拿猪血。
桑承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的退后一步,“那么凶做什么~”他委委屈屈的小声嘟囔。
孙苏皖偏头看他一眼,发现他那小模样真的同之前见到时差别很大,软糯了一大截。
这反派果然可以被驯化,孙苏皖今日总算找到了点儿可以转移注意力的事情,于是一边给桑承做菜一边问他:
“墨心还未醒?”
“还没,谢大人那一脚踹的,差点儿成了不孝子。”桑承说完,趁着孙苏皖转身拿东西时,想伸手去拿一块生猪血,却被孙苏皖抓到狠狠地打了手背。
“再吃生的,你就别想好起来了。”她凶巴巴的责备道。
桑承吃疼,龇牙咧嘴,本想打回去,可一抬眸,见孙苏皖凶神恶煞的瞪着他,就又怂了,毕竟只要动孙苏皖一根手指头,她就可能不给自己做菜吃了。
“等会儿我们去给七舅姥爷送点儿油炸小酥鱼。”听说墨心还未醒,孙苏皖有些担心她,便打算过去看看,她想带着桑承比较安全,防止墨心暴起杀人。
可桑承却十分不愿意,他很怕出大门,特别是白日出去,因为日光实在是太大了,容易晒黑,但迫于孙苏皖的淫威,他最后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小尾巴,帮我打开墨心的人物图鉴。”孙苏皖在脑海中询问小尾巴。
小尾巴最近长大了许多,还变的越来越可爱了可惜孙苏皖在做菜,头也没抬。
“墨心真实名字叫墨若塔娜辛,是塔木族的六公主,与端王成亲后,端王为其改名墨心。”
“两人婚后育有一子取名成凌,端王起兵造反失败后,墨心与成凌被软禁宫中,成为先帝威胁端王的筹码,后成凌不小心溺亡,端王再次造反之事败露自刎,墨心便得了失心疯。”
“墨心的失心疯不是心理原因造成的,似乎是有人给她下了毒,按道理,她疯了对先帝并无好处,所以说下毒的到底是谁呢?”
“我不管谁给她下的毒,我只想知道怎么才可以驯化她。”孙苏皖心不在焉,开口回道。她说完才想起桑承还在身边,于是抬头看向桑承。
果不其然,桑承瞪着眼珠子看着她,一脸不可置信。
“我……”孙苏皖想解释,却被桑承拦住了,“不用解释,我不会跟谢诵说你在外面找男人了。”
“你从哪句话判断我外面有男人了?”孙苏皖听完他的话后举起了一旁的菜刀。
“谢诵一走你就描眉化妆,还穿的红彤彤的,像个大灯笼一般,关键是还魂不守舍的,你不是外面有男人了的话那是因为什么?”桑承抱住头,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他不觉得自己猜的不对,甚至怀疑孙苏皖也被那男人下了蛊,脾气越来越暴躁,像只母老虎。
“我喜欢还不成么?你要是有闲工夫,不如去将院子外的柴火劈了,再将前面大厅的桌椅好好擦一擦,我打算过几日开业。”孙苏皖被他揭了底甚是不高兴,也没心情解释这个解释那个,而是吩咐完桑承后继续低头做菜。
“就开业啦?伙计都没呢,你一个人做那么多太累了,咱们不开。”桑承走至厨房门边,没眼力见的又问了一声。
谁知孙苏皖抄起手边的烂菜叶子就扔了过来,吼的他耳膜嗡嗡作响。“我供你吃喝你不能做伙计么?不能么?快去!再啰嗦一句就把你炖了喂大黄。”
桑承接住那烂菜叶子,吓的夺门而出。他听说,恋爱的女人最温柔,可孙苏皖谈个恋爱要吃人了,真太可怕了。
桑承走后,孙苏皖又开始进入魂不守舍状态。
小尾巴见状,忽然想起之前孙苏皖问它的话,不由叹了口气,试探着问:“原主的记忆已经在恢复了,宿主,你最近察觉到了么?有没有记起曾经与谢诵之间的事情?”
孙苏皖摇了摇头,心思完全不在线,她慢悠悠的做完了饭菜后带着桑承去七舅姥爷的医馆。
还未走进医馆,孙苏皖就听见了墨心大喊大叫的声音。
她皱着眉听了带着帽兜的桑承一脚,示意他先进,以防万一墨心再动手伤人。
桑承被踢了一脚特别委屈,但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见有陌生人进来,本还在不停哭喊的墨心停了下来,抬起碧色的瞳孔,满脸泪痕的看向来人。
七舅姥爷还算贴心,命小徒弟给墨心缝制了一个布娃娃,墨心就抱着那布娃娃,瑟缩在墙角,神情紧张的东瞧瞧西看看,生怕眼前的陌生人将自己的孩子带走。
“来的正好,正好将这女子的医药费算算,出诊费加上药费,再加这布娃娃的费用,总共三十两。”七舅姥爷恰巧拿着算盘进来,见孙苏皖便将算盘拿在手里拨了拨,算出价格后,他向着孙苏皖伸出手。
孙苏皖闻言东大双眼,说着“打扰了。”就拉着桑承往外走。
“你这丫头,凡事好商量,有没有带好吃的?有好吃的抵银子3也行。”七舅姥爷慌了,喊住即将离开的孙苏皖,搓着手商量道。
孙苏皖早就知晓七舅姥爷想干嘛,故转身从桑承手中拿过食盒,将其放在一旁的木桌上,而后打开食盒端出油炸小酥鱼,笑呵呵的说道:
“这小酥鱼我腌制入味了才过油炸的,又酥又脆,过几日酒楼开业了,我打算卖二十文一盘子,但我不收您的钱,日后都不收,您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七舅姥爷人老了,可嗅觉极好,不仅闻到了鱼香,还闻到了蛋黄的香味,浓郁的令人垂涎三尺。
他二话没说,拿起一条小酥鱼就塞进嘴里,刚炸好的鱼脆脆的,上面撒了蛋黄粉,吃起来淡淡的咸香。
咬开外层的脆皮,七舅姥爷似乎尝到了软糯的鱼肉,舒坦的点了点头,嘴里还没嚼完就又拿了一条备在手中,等嘴里的完全咽下去了之后,迅速的将手里的塞进嘴里。
“您慢点儿,有空去帮我嫂子调理调理身子。”孙苏皖适时的开口,有些得寸进尺。
七舅姥爷没空跟她掰扯,拿着盘子转了身子,背对着她吃。
桑承见七舅姥爷吃的完全停不下来,口水竟然也忍不住流了下来,他本以为自己的模样已经很丢人了,没想到还有比他更丢人的。
“姐姐,你还是先喂她吧?”桑承拍了拍孙苏皖的肩膀,一脸同情的说道。
孙苏皖向着墨心看去,发现她一直啃着手指,看着七舅姥爷的后背,听着那“咔嚓咔嚓”的咀嚼声,竟然口水都流了下来。
“我给她烧了糖醋排骨、芙蓉汤还有青椒炒蛋。”孙苏皖说着,从桑承另一只手拿过食盒,竟然是双层的,里面的吃食很家常,但味道也很不错,不过在将食物递给墨心之前,孙苏皖邪魅一笑,对着墨心道:
“听说……你娘家是外族人,特别的富有,所以我这些菜卖给你一百两一盘不过分吧?”她将菜端了出来,在墨心的面前晃了晃,墨心闻到菜味,抱着娃娃高兴的砸吧着嘴,伸手就要去拿,可孙苏皖却将菜移到了身后不给她尝,并接着道:
“为了防止你人清醒后赖账,你在这些借据上按手印吧,印泥我都可以带来了。”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红色印泥,示意墨心将手伸进印泥里,而后在借据上印手印。
“哎呦~你趁人之危。”七舅姥爷吃完小酥鱼,抹了抹油乎乎的嘴有些看不下去。
“谁让她要杀我?我这只要她一点钱算便宜她了。”孙苏皖不服气,收起借据,亲自给墨心喂饭。
“你的好大儿把你扔给我,自己倒是跑了,等他回来,你记得我的话啊,棍棒底下出孝子,记住了哈!”她一边喂饭喂菜,一边叨叨,谁知又提起谢诵,心中的担忧一层一层,像浪潮翻涌,令她的好心情瞬间没了,笑容也渐渐消失。
她这厢担忧的紧,那边谢诵也如坐针毡。
陛下不仅在大殿之上没有罢免他的官职,还一条一条的亲自替他洗白,最后夸赞他沉稳内敛、堪当重任,惹的先前一直弹劾谢诵的那帮官员面色难看,气的吹胡子瞪眼。
他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便在登基大典过后,私下询问陛下为何不责罚于他。
可陛下却说:“先帝被害之事,你是事出有因,朕早就知晓,不必责罚,再者,驸马爷怎能无官无职?那岂不是配不上长公主的身份?”
谢诵闻言,立马跪下,将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郑重其事的说道:
“罪臣斗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