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承早起劈柴,发现厨房里有人,便探头看了看,发现孙苏皖已在厨房里做好了十几道菜。
他本还有些困,一见有好吃的立马来了精神,冲进厨房屁颠屁颠的问道:“今日有客人来么?大早上的就开始备菜,要帮忙么?”
孙苏皖没回他,端着黄焖鸡回身,而后将黄焖鸡放置在一旁的案板上。
她不回头不打紧,这一回头吓了桑承一跳,“你怎么眼眶都黑了?”
孙苏皖依旧不回答。
他自言自语倍感无趣,嘟着嘴开始一边蹭吃蹭喝,一边打下手,期间孙苏皖一直不言不语,很是奇怪。
直至饭菜都弄好了,孙苏皖才停下手中的活,倍感窘迫的问桑承:“一般新帝的登基大典需要举行几日?”
桑承正背着身,陶醉的闻着面前的泡椒肥牛,闻言吓的一激灵,转身回道:
“就一日啊?第二日陛下就要开始上朝亲政了。”
孙苏皖闻言,毫无感情的“哦”了一声,而后抬眸看向厨房门外,样子有些焦虑,“你说,谢诵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我们要不要去打听打听?”好半晌她终于开口问道。
“我就说你怎么怪怪的,原来是想谢大人啦?”桑承将嘴里的肉吞了下去,满足的眯起眼睛,刚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因为他感到了杀气,于是抬眸对上孙苏皖恶狠狠的眸光,吓的愣在原地。
他也不知怎么回事,自从吃了孙苏皖的菜后,原本桀骜不驯,自由自在的他就变的特别害怕孙苏皖生气,像是被套上绳索的大黄。
孙苏皖不知桑承的那些小心思,而是擦了擦手,去大门处等谢诵。
她真的担心谢诵被陛下当众制裁,或者被罢免后遭人毒手。
可她才打开门就见一辆金色的马车停下。马车后跟着十几个彪形大汉。从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可以看出来是宫中侍卫。
孙苏皖疑惑的看了会儿,见那些人匆忙打开门帘,而后走出来一个人。
竟然是谢诵。
孙苏皖不知自己为何那么雀跃,提步上前正准备责备他一番,就见谢诵走出马车后转了个身,从车里牵出另一个人来。
那人衣衫华贵、姿态端庄,纤纤玉指搭在谢诵手中时,还不忘莞尔一笑。
她生的丽质,一颦一笑间花开动京城,那华贵的衣裳将她衬托的尤为明艳,就连孙苏皖都看傻了眼。
这样的人物,京城里只有二人,一位是端王妃,一位便是当今陛下的亲姐姐,长公主苏清钰。
苏清钰下马后,忽然伸手替谢诵整了整衣襟,而后抬眸对谢诵笑着说了些什么,她声音很轻,孙苏皖听不真切,但她看见谢诵红了耳根,惹的苏清钰捂嘴偷笑。
孙苏皖见他们举止亲密没来由的感到难过,上扬的嘴角瞬间落了下去,本想转身进门,却不成想与谢诵对上了眸子。
“苏皖。”谢诵唤道。
他这一声唤的奇妙,听起来软乎乎的,可又像锤子锤在孙苏皖心里。
孙苏皖无法痛呼出声,还要咧开嘴角假装不在意的回道“你这是想做甚?公主殿下光临浮屠酒楼你连招呼都不打?我什么也没准备,你这不是害我担负招待不周的罪名么?”
她说着,恭恭敬敬的朝着苏清钰行了个礼,而后动作迅速的敞开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虽然她也不知这尊贵的公主殿下来这是为了什么。
苏清钰嘴上挂着笑容,见状点了点头,完全不把孙苏皖放在眼里,只侧头对谢诵说道:“你倒是将她驯服的很好,不过我与你成婚后,你还是与她断了往来比较好。”
“成婚?”孙苏皖有些气急攻心,心脏又开始“突突”乱蹦,再加上一夜未眠,有点儿支撑不住想要晕倒,这才晓得人家是来向她宣告主权、耀武扬威的。
谢诵似乎看出了端倪,上前扶住孙苏皖,小心翼翼的询问:“怎么了?又不舒服了?”他看上去很焦急,且不似作假,但孙苏皖就是心里不舒服,推开他道:“驸马爷别介,长公主还在,咱们以后还是保持点儿距离,免得落人口舌。”
她说完这些,垂眸思索了一会儿复加了几句,“你我之间恩恩怨怨早就已了,你落魄我收留你,是看在往日情面上,因为我劝说过自己不能同你一般有坏心眼,但你现下攀上了高枝,还是为人处事谨慎些好,别依旧损人不利已,看似关心别人,实则坏到骨子里。”
她的话看似在与谢诵撇清关系,实则是在说气话,说的难听,却又令谢诵倍感真实。
昨日他在原地跪了一夜,陛下都未收回成命,但奇怪的是陛下也未降罪于他,而是给他时间做考虑,尽管谢诵考虑都不考虑直接拒绝了。
帝心难测,谢诵不敢再造次,想回来与孙苏商讨,却被她这般言词给气到语塞。
只是,气归气,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谢诵用力压了压心里的不悦,讨好似的对孙苏皖道:
“我没答应陛下的赐婚。”
孙苏皖闻言看了一眼谢诵,心里起起落落有些无法适从,但她余光瞥见长公主沉下来的脸,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就在这时,苏清钰上前一步,直接将孙苏皖从谢诵怀里推了出来,然后摸着心口说:“谢诵,我刚感觉心口有些疼,不知是不是病了,你快带我进去休息会儿。”
她力气很大,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子,倒将孙苏皖推的差点摔倒,幸好桑承出现,扶住了孙苏皖。
桑承的出现,恰巧让苏清钰有了羞辱孙苏皖的借口,只见她伏在谢诵胸口,十分震惊的说道:
“怎么还有男人在里面,昨夜谢诵不在,你们……你们……”
她的手指在孙苏皖与桑承面前游移,孙苏皖还没来得及反驳,谢诵却推开她,替孙苏皖反驳道:
“他们没有!”
孙苏皖站直身子,张开的嘴来不及合上,就听谢诵说了这么一句,于是眨巴这眼睛向着谢诵投去疑惑的目光,心想‘你小子不想好了?’
她不敢再想些别的,怕不称心又是一通落寞。
桑承不知眼前的女子是公主,吹着口哨调戏道:“小美妞,哥哥没有坏心思,她只是我老板,你不介意我们可以聊聊。”
孙苏皖闻言瞪大了双眼,给了他一个爆锤,而后拎着他的耳朵进了酒楼。在怎么着,人家也是公主,她可不想桑承直接丢了脑袋。
桑承这么一闹腾,孙苏皖的注意力就被分散了,她将谢诵忘在脑后,进了门就开始不停的忙活,给苏清钰准备了一桌子好菜。
本来这一桌子菜是留给谢诵的,现下她还挺心疼自己,一番功夫喂了猪。
苏清钰锦衣玉食习惯了,看着一桌子好菜,竟然没有动筷子,而是十分嫌弃的端坐在主位,等着别人布菜。
可是她等了许久,没人动。
谢诵实在是看不下去,拿着筷子就给她夹了一筷子乌鸡鲅鱼。
“你不喂我我不吃。”她娇滴滴的说道。
谢诵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而后又抬眼看了看孙苏皖。
孙苏皖挑了挑眉,一脸请便的模样。
那模样令谢诵气不打一处来,于是赌气一般夹了一筷子塞进苏清钰口中。
苏清钰吃的是乌鸡鲅鱼,可她的表情就像是吃了蜜糖,甜的不停咧嘴笑。
孙苏皖看着眼前的一幕,胸口不停的上下起伏,可她还是表现的云淡风轻,令谢诵落寞的不知怎么形容。
桑承蹲在门外,看着内堂的三人,有种被抛弃的感觉,但不知是不是他终于开窍了,觉着谢诵与孙苏皖二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复杂,只要孙苏皖不口是心非,谢诵有话直说,铁定能在一起。
可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只要彼此没感觉到,就算别人说破了嘴皮子都没用。
苏清钰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她正愁苦怎么才能让谢诵答应与自己的婚事,在不逼迫他,让他自愿的情况下。
现下她发现孙苏皖与谢诵不互通心意,正好可以从中作梗,断了他们彼此之间的信任,让她们双方误解,而自己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发现了这一点的苏清钰心中有了一个两全之法,她想起阿挪那王子一直想要和南国联姻之事,于是拉着孙苏皖的手,温柔客气的邀请孙苏皖:
“后日我要在清源山皇家别院宴客,来人皆是京中贵女,他们吃惯了珍馐美味,还未尝过什么新鲜的菜品,我今日吃得你做的吃食,觉着甚是美味,故想请你后日为这场宴席做厨,若做的好了,日后这浮屠酒楼开业,我定让皇弟为你题字。”
她说的真诚,可孙苏皖却不想去,总觉得这长公主不似表面那般善良,而且就算没有皇上赐字,她觉得自己的酒楼也会生意兴隆,但面前邀请她的可是长公主,她就算不想去也得去,于是假装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谢诵一直坐在桌旁不言不语,长公主设宴,邀请的必定是京中女子,他一男子自然是不方便陪同,故他担心孙苏皖什么也不明白,在做厨时不小心出错。于是打算今夜长公主走后,与孙苏皖说道说道。
可长公主磨了谢诵许久才回宫。
谢诵目送她上了马车,而后消失在街角,一身轻松的转身正欲进门,却被孙苏皖无情的关在了门外。
“苏皖,苏皖!我不会娶她的,我……”他想解释,却听孙苏皖在门内骂了一个字“滚!”
谢诵停下敲门的手,越想越生气,干脆不解释了,甩了甩衣袖,走了。
“他还真走了?”孙苏皖听见门外没了动静,便打开一条门缝看了看,见谢诵早就没了人影,气的原地转了个圈,而后“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