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大人亲提的牌匾虽不能同当今圣上相提并论,但……胜在走心。”孙苏皖用手指在谢诵的手背上点了点,见他比自己还乐呵,不由自主的将头靠在了他的身上。
昌乐站在他们身旁适时的往边上挪了挪,不想看到他们这腻歪劲儿,且指着门内问孙苏皖:“你不管他了?”
孙苏皖经她提醒才想起来桑承,但她手不方便,根本做不了饭,于是忽悠昌乐:“昌乐你不是缺个侍卫么?你看桑承如何?”
“我瞧他武功可以,但人不怎么样,比我还像小孩子。”昌乐正准备进门,闻言转头不解的回道:“你问这做什么?”
“没事,问问,我本来想让你帮我给他做菜的,我手伤了,做不了。”孙苏皖将手举起来晃了晃。
昨日之事依然历历在目,她心有余悸,但好在谢诵及时赶到,不然早就咬舌自尽了。
谢诵见她手被包扎着,心疼的拿起来问东问西问了好一会滴才肯放下,昌乐则是站在原地纠纠结结半晌才答应了孙苏皖的请求,她其实是厨房小能手,只不过之前的昌乐郡主不被允许做这些,现下她有了机会,心中不免有些错落。
孙苏皖不知昌乐想到了什么,可自己却有一个疑问要问她,可这个问题有些揭人伤疤,她考虑再三,最终还是问出口:“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她顿了顿,继续道:“谋反可是诛九族的罪名,即使有太后保你,可昌乐我觉得你……”
“当今陛下仁慈,体恤我的大义灭亲,我和谢诵一样,已经不是什么郡主和太傅了。”昌乐打断她的欲言又止,十分不在意的直言回答,可她却忘了自己这句话还牵扯到了另一位。
孙苏皖侧头看向谢诵,她明白,那么多罪名不可能不被陛下责罚的,只是谢诵这官丢的有些轻松,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毕竟我做了陛下三四年的太傅,陛下念及旧情罚的便轻了些。你别担心,日后你做酒楼老板娘,我做老板,咱们不管朝堂之事,只安安心心的挣钱过日子。”谢诵看出了孙苏皖的不安,搂着她的肩膀尽量安慰道。
“刘大人与杜大人肯就此罢休?”孙苏皖还是放心不下。
谢诵叹了口气,将昨日之事详细说给孙苏皖听。他尽量说的轻松,但那场景下,孙苏皖还是能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她难以想象,假如杜侍郎抵死不认,与刘侍郎联合起来杀了谢诵该当如何。
“长公主当时在场,他们不敢,再加上杜侍郎并没有刘侍郎那么狠决,他不想让女儿死在我手里,不过……”谢诵说到此处顿了顿,像是仍然有些惊讶的接着道:“不过我没想到,刘侍郎会亲自动手替女儿杀了仇人。”
他话落看了一眼孙苏皖,见她仍然有顾虑,便打断她,推着她走至一旁的昌乐身边,“别想那么多了,我去置办点儿东西,你不是要教昌乐做菜么?快去吧!快去。”他岔开话题,说完就大步离开。
孙苏皖还有问题要问,于是想叫住他,可谢诵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你就别瞎操心了,朝堂之事你没他懂,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帮忙。”昌乐拉着她径直走进院内,她看了一眼桑承,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孙苏皖垂眸想了想也是,不过她并不是担心谢诵不会应对,而是担心他隐瞒什么事实,这是谢诵最喜欢做的事。
然而,直到孙苏皖教昌乐做完菜,桑承也完全恢复意识,谢诵还是没有回来。
孙苏皖隐隐约约有不祥的预感,端起饭碗刚想吃一口,又叹了一口气放下。
她是完全没有心思吃。
而就在这时,大街上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桑承闻声出去看了看,而后倍儿乐呵的又回来了,“姐姐,你快去看吧,姓谢的被人围住了,他们叫着嚷着要姓谢的跪下偿命,看那样子是想仗着人多整死他!”
他真是吃瓜的不嫌事大,反倒是孙苏皖闻声心‘咯噔’一下,迅速风一般冲了出去。
“谢诵,没想到你还有今日?没了官职,没了陛下的庇佑,我看你还怎么猖狂!”
“谢诵,你杀我幺儿,我要你血债血偿~”
“谢诵该死!谢诵该死!”
“他怎么还穿着人的衣服,快将他的人皮和衣服都扒下来,让大家看看他到底是什么禽兽变的!”
街道正中渐渐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将谢诵困在其中进退两难。
安庭护在谢诵身前,却被人拉拽推搡,险些摔倒。
他敢怒不敢动手,怕伤了人谢诵又要被怪罪,可这些人却不买账,叫嚷着、怒骂着,甚至在孙苏皖赶到时,有一妇人提着一桶污水泼在了谢诵的身上。
“我赵家三百多口,生意遍布南北,做事兢兢业业,从不与朝廷作对,可你谢诵,竟然为了一介女子,用莫须有的罪名将他们流放北疆,害的我们一家人不得团聚!谢诵!你不得好死!”
那泼污水的妇人牵着孩子,哭的撕心裂肺,听她那话,像是一开始要与孙苏皖结冥婚的赵家人,她一边哭一边继续辱骂谢诵,那些话不堪入耳,惹的孙苏皖想上前辩驳,却被随后赶到昌乐给拦了下来。
昌乐着眉,向着孙苏皖摇了摇头,轻声道:“他犯下的错总要有交代的,若你阻拦,这些人更加不会原谅他,那是他该受的。”
“你不知原委,怎能与他们一般定他的罪?再者我不能不管他。”孙苏皖想挣开昌乐的手,却发现她手劲儿特别大,根本就挣脱不了。
“我不会让你过去的,那是他该受的。”昌乐双眼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觉得莫名的解气,她的眼神里有恨,如果不是谢诵,她或许仍然是一位无忧无虑的郡主。
孙苏皖一边挣开昌乐的手,一边时时刻刻关注着谢诵。
只见谢诵浑身湿透,衣裳上全都是腐烂的瓜果蔬菜,即使如此,他依旧挺身而立,对人们的污言秽语以及谩骂声不反驳,也不出手阻止。
安庭挡着其他人,见状求谢诵:“你告诉他们,你告诉他们真相。”
谢诵闻言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摸了摸/胸口藏着的小人馒头,对外界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为了孙苏皖,他做了太多错事,早就想到会有千人嫌,万人骂的那一天,但他得到了安然无恙的孙苏皖,无愧也不后悔。
“你竟然还敢笑!”讨伐的人越来越多,其中靠前排的一位大汉,见谢诵到了现在竟然还笑得出来,心情十分暴躁与气愤,他拿起手中的长棍,用力的朝着谢诵的腿扫了过去。
那一霎那,孙苏皖的脑瓜子都是“嗡嗡嗡”的,她眼看着眼高于顶的男人因吃疼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
“你的抱负是什么?”
“我的抱负是考中状元郎,为国效力。”
记忆像是碎片,在孙苏皖的脑海中被拼凑成形,然而她的心却受不住,剧烈疼痛起来。
那模糊不清的岁月里,他们初次相识,一身戎装的付陈坐在马背上大笑着问谢诵。
谢诵年少时不甚轻狂,而是文文弱弱模样,谦谦君子有一种傲气与风骨,他说着自己的抱负,回眸对着身后的孙苏皖温柔一笑,可孙苏皖却没瞧见,而是同样温柔的瞧着骏马上背着光的付陈。
“还有,娶她为妻。”
孙苏皖听见有人对她这么说,于是疑惑的低头寻觅那声音的来源,可除了朝阳里,迷了人眼睛的付陈,她谁也没瞧着。
那诺言就这么轻轻的散尽风中,直到现下才重新汇聚在她耳旁。春去秋来,寒暑十载,少年不在,可情深不变。
“宿主,原主的记忆bug已经修复成功了哦~”小尾巴弹跳出提示框,提示完便躲了起来,它心知完蛋了,宿主拿到原主记忆后,要对它的不称职发飙了。
只是,现下孙苏皖根本没精力跟它计较。她疼的心如刀绞,像是在时空里穿梭了无数年,看到了谢诵这些年的心碎神伤与无能为力的悲哀,也看到了他与原主的曾经,一切都没孙苏皖想象中那么甜,那一段日子对于谢诵来说,应当是最痛苦的几年。
成婚后,原主日日酗酒,如果不是谢诵拦着,估计要喝的醉死过去。
她从来不给谢诵好脸色,除非有外人在,像是谢诵才是杀害付陈的罪魁祸首一般,将所有的不满发泄在他的身上。
特别是谢诵去了良王身边之后,与原主产生了很大的嫌隙。
后来,谢诵便借这机会忍痛与她合离,可谢诵没想到,合离后,原主想死去的付陈想到心力交猝,终是弄垮了身子,一命呜呼了。
孙苏皖得到了这段记忆,终于明白原主不是被谢诵抛弃才郁郁寡欢,染上了重病,得了心疾,她是因为失去了付陈。
那么多年,谢诵全心全意的对一个人,到头来一场空,着实令人心疼。
于是,孙苏皖收回心神再次看向人群中的谢诵。只见那大汉蹲在谢诵身边,神情三分讥讽,七分恨意,嘴唇也不停的开合,像是在说着什么。
她听不清他们之间的对话,下意识的觉着不对,故狠狠的咬了一口昌乐。
昌乐吃疼松了手,孙苏皖趁机拨开众人,向着谢诵奔去。
“你当初杀我父亲的时候就应当预料到这一日,没人同情你,也没人在乎对错。法不责众,他们即使杀了你,也担的过来。”那大汉看似粗鲁,可心思缜密,他乃吴家老二,原本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可现如今成了杀猪的屠户,而这些都是拜谢诵所赐。
他说完站起身,向着身后几个群众使了使眼色,那几个人授意,小跑着上前,将双膝疼到麻木的谢诵按在了地上。
“你们要杀了我?”谢诵抬首,终于有些慌乱,可他并不是怕死,而是怕孙苏皖在酒楼一直等着他,见不到他回去会生气。
他出神的霎那,大汉举起手中的木棍对着谢诵的脑袋。
“谢诵!谢诵!”孙苏皖见状急了,她从没想过光天化日之下真会有人要了谢诵的命,于是疯了一般向前挤去,可人实在是太多了,她根本无法靠近谢诵。
安庭也是一样,明明是挡住那些折辱谢诵的人群,可反过来却被那些人束缚住了手脚,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一个发力,将那些人推的躺倒在地,可他刚回头就见那大汉一棍子敲在了谢诵的头上。
“谢诵~”
“阿诵~”
孙苏皖与安庭同时开口惊呼,谢诵就在这惊呼声中颓然倒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