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那日,浮屠酒楼开业了。
桑承换了一身行头,黑色短打配着长靴,肩膀上还搭着一块抹布,见人就往里面拉,端上柠檬水,再递本菜单,熟练到令安庭心疼。
而安庭则站在酒楼前,将手中的‘宣传单’递给路人。
有人问他‘芋泥波波奶茶’是什么,他一本正经的回答:“是芋泥、波波?奶茶!”
那人听罢,摇了摇头走开了,留安庭站在原地有口难言。
所以,芋泥波波奶茶是什么?
他还没喝过,怎么介绍?
孙苏皖的厨艺他是见识过的,好吃到无法形容,关键是菜式多且新奇,比如这芋泥波波奶茶,还是今日开业她新做出来的,安庭身为她的伙计都没尝过一杯。
“要不来一杯吧?”那人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想着半价那就先尝尝鲜。
安庭在心里‘啧’了一声,面无表情的指了指里面,示意他自己进去。
而此时此刻,孙苏皖在后厨忙的不亦乐乎。
她先是将鲜橙去籽,而后将橙子的肉用铁勺子一点一点的刮下来,再用纱布将其包裹其中,使劲儿的挤压。
橙子受到挤压就会有橙汁从纱布中流出,落在下方的琉璃杯中。
“原来你前几日去定做这种又大又丑,只有颜色好看的琉璃杯是为了做这个?”昌乐满头大汗,她一边将锅里的糖醋排骨翻炒到起飞,一边抽空瞥了一眼孙苏皖,见她在做茶饮,有些渴,于是舔了舔上嘴唇。
孙苏皖没有理她,而是认认真真的做橙汁。
因为是挤压出来的橙汁,故用了三个橙子才做出足够一杯的量,孙苏皖觉得可惜,她想着往里面放了约莫两勺蜂蜜,而后加了一点凉白开,放了几块冰块。
这冰块来之不易孙苏皖虚空中朝着小尾巴比了个耶。
小尾巴抱着它新长出来的小胳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宿主还是尽量不要使用系统仓库中除了佐料以外的其他食材,不然会扣除健康值的,虽一次扣的不多,但加起来就很多了。”
孙苏皖点了点头,依旧是不愿说话。
小尾巴看着她忙忙碌碌的样子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将新鲜切片的橙汁放在承盘上,孙苏皖在杯口放了一片橙子,而后叉腰看了看,觉得自己做的橙汁堪称完美。
不过,做橙汁简单,做菜就比较难,比如炉子上正炖着的老鸭汤。
她转身看了一眼,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发现老鸭汤的香味还没到最浓郁的时候,得再煮一会儿,于是架起烤架,将串好的羊肉放置在烤架上。
“姐姐你到底行不行?前面客人都催的要拆楼了。”桑承气喘吁吁的跑来,脸上还挂着伤。
孙苏皖闻言指了指橙汁示意他端上去,可抬眼见她鼻子上似乎是指甲划过的痕迹,终于开了口,问道:
“被人挠了?”
桑承慌忙端起承盘,假装没听见想走人,却被昌乐一眼识破,“肯定跟人打架了!”
她冷哼一声,将糖醋排骨装入盘中,看着颜色鲜亮的排骨,她忍住了尝尝的冲动。
桑承见她一心二用,不高兴的回怼道:“打架倒是……没有!说做菜的人一定是丑八怪的倒有!”
孙苏皖本是怀疑他磕到碰到了,听他这么一说,心知他不是因为这个受伤,而是跟人打架了,不仅如此,打架的理由她都知道——那人说了她的坏话。
“做生意,顾客就是上……玉皇大帝,他说什么就让他去说,怎么能跟别人动手?你赶紧去烤炉里拿一只烤鸭去跟别人赔不是。”
孙苏皖继续做着手上的事,头也不抬的吩咐道。
她若无其事,倒叫桑承有些发气,端着承盘招呼都不打跨出了门。
他前脚刚走,后脚昌乐就偷偷溜了出去,孙苏皖再抬眼,除了灶台上的一盘子糖醋排骨,人早就没了踪影。
而酒楼大堂内,昌乐举着大刀往那嘴碎的男子面前一放,那男子本就和桑承闹了不愉快,正不停的与周围的食客们诉说着不满,此时被昌乐的菜刀给吓的从长凳上摔了下去。
“你要干什么?这浮屠酒楼还要杀人不成?”他哆哆嗦嗦,心里惧怕可面子上还要保留,不相信这么多人在场,昌乐还能直接剁了他。
“郡……郡……郡主!”有人认出了昌乐的身份,被吓的“噗通”一声跪地。
其他人见是昌乐郡主,头皮一麻,再好吃的吃食都没了味,跟着那一桌人跪在地上。
“本郡主的菜做的不好吃?”昌乐最近脾气是越来越暴躁,桑承将那橙汁放在客人的桌上,闻言回身看向昌乐,见她一手拿着刀。,一手叉着腰,左腿还架在木凳上,怎么看怎么不像郡主,他想了想,觉得像女土匪。
那男子知晓昌乐是郡主后吓的连忙磕头求饶,嘴里不停的说道:“没有!好吃!特别好吃!”
他说完,连忙爬起身,抓着盘子里的白斩鸡就往嘴里塞,一边塞还一边装模作样的点头。
孙苏皖见桑承与昌乐许久不来厨房,以为他们偷懒,便自己端着松仁小肚来了前厅。
她本来高高兴兴的,抬头却见昌乐拿着大刀,桑承在一旁围观,安庭则是拿着一杯芋泥波波奶茶在大门外表情愉悦的享受。
“你们干什么呢?”她沉下脸来,将松仁小肚往桌上一摆,对着昌乐问道。
昌乐不知孙苏皖会出来,见她有些不悦便收了刀藏在身后,笑着同孙苏皖解释:“他……是我的侍从,我逗他玩呢~”
孙苏皖没理她,而是搀扶着那人起身,“别吃了~”她皱眉劝道。
那男子吓的全身颤抖,根本听不进去孙苏皖的劝阻,直到将最后一块鸡骨头吐出来,满嘴汁液横流的再次跪下来对着昌乐磕头:“太好吃了~太好吃了!郡主,我求你饶了我吧~求求你饶了我吧~”
昌乐退后半步,缓慢的偏头看着孙苏皖,“我没让他这般吃!”她有些慌。
而就在此时,门外闯进来一群拿着棍棒的家丁,为首的是一位穿着宝蓝色长衫的妇人,她双颊红肿,像是被人打过,她一来,原本在大堂内吃东西的客人吓的夺门而出,因走的太着急与那些人推搡摔倒。
那场面有些失控,安庭想进来帮忙都不行,被冲出来的客人给撞的险些栽倒。
“你个怪物!连我都敢打!你也不看看老娘是谁!给我砸了这酒楼!好叫他尝到打老娘的后果!”
人跑的差不多了,那妇人才恶声恶语的吩咐自己的家丁。
孙苏皖连忙上前阻挠却不料被那家丁打了一巴掌。
“你干什么?”桑承怒了,上前就将那家丁一拳打翻在地疼的“哎呦哎呦”的乱叫。
其他家丁见状,蜂拥而上与桑承纠缠在一起。
孙苏皖捂着发烫的脸,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也有些疼,似乎是破了。
她想再劝劝架,可头有些晕,嗓子也有些沙哑。
昌乐见事不对上前扶住她,“你怎么了?”她着急的询问。
“没事~”孙苏皖歇了会儿,直到那阵天旋地转过去了,才回答昌乐。
“你们不要和别人动手~”她虚弱的说道。
可她的话根本不管用,桑承打的眼红,伸手就要去摘别人的头颅。
孙苏皖惊的瞪大了双眼,对着桑承就大呵:“住手!”
【叮咚!驯化反派成就达成!】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反派随意支配权限!】
【叮咚~接收到宿主的命令,反派已被成功控制!】
【亲爱的宿主,您可以随意惩罚不受管控的反派哦~】
那一霎那,时间静止,系统提示音突兀的想起,孙苏皖匆忙上前拉住桑承的手,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已被驯化的反派还可以受其控制。
于是,她皱眉对着无辜的桑承发号施令:“不许打架!”
桑承就像是被人用法术控制了一般,身体不听使唤的行动起来,他伸出双手抓住孙苏皖的肩膀将他向左一拉,险险躲过家丁的木棍,自己则是放下双手,从攻击状态改成了躲避状态。
他想动手去打那些人,可只要一伸手就被定住。
“你给我下了法术?你会法术?”桑承难以置信的看向孙苏皖。
孙苏皖当然不会法术,她没理回桑承而是对着那宝蓝色长衫妇人连连道歉:“夫人大人有大量,是我疏于……。”
“你住嘴!你个下堂妇有什么资格开酒楼?我又凭什么对你有大量?你几斤几两?”孙苏皖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妇人给怼了回去。
孙苏皖双手握拳,嘴里腥味很浓,她想不管不顾上去抽那妇人几巴掌,教她做人,可她却不敢,也不能。
昌乐看似是郡主,对贫民老百姓来说是尊贵的,可只有孙苏皖知晓,她这个郡主只有一个虚衔,只要她稍微做错点事,就会被有心人诟病,她的身后生着无数双眼睛。
再者就是桑承,他曾是魔教教主,身上多多少少沾了几条人命,抛开这些人是不是罪该万死,他都不能再得罪人,假如被盯上,那也是死罪。
故现在的孙苏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孙苏皖了。
谢诵的事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痛,她不想再有人受到伤害。
忍一忍海阔天空,她已经学会了。
“那你看我几斤几两?”而就在她思索如何才能打发走这些人时,门边突然站了另一群人。
他们身穿轻甲,手持□□,为首之人一身玄色外袍,内搭同色里衣,腰间不知是何皮革制作的宽边腰封,腰封上点缀着黑曜石,侧边还别着一把银质弯刀。
孙苏皖闻声抬头,逆光中她认清了来人,是那是春日宴上,与他擦肩而过的男子。
阿挪那特定的气质震慑住了全场,那些家丁见有官兵早已退至两边,给他腾出一条路。
他见孙苏皖向着自己投来目光,友好而不失礼貌的微微一笑道:“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