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夜晚,繁星满天。
酒楼开业的第八日,生意并没有想象中的惨淡,倒是让孙苏皖松了口气。
将明日要用的食材准备妥当后,她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后院有个脚手架,是桑承用来种丝瓜的。
此时碧绿色的藤蔓爬满脚手架,嫩黄色的花朵点缀其中,将脚手架上的谢诵衬托的尤为落寞。
他一袭红衣,像是初见时那般俊美潇洒,却少了桀骜,多了些柔和。
孙苏皖定住脚步看着他,看的入神,却不成想被谢诵一个回眸撞进她心里,惹得她面红耳赤。
“明日是你的生辰。”谢诵的眸子里也有星辰,孙苏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又怕被发现,故将手别在身后假模假样的擦了擦,回了一个“哦”字,而后径直向着前厅走去,却被谢诵喊住。
“苏皖!”他顿了顿,三两下从架子上落到地上,而后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交到孙苏皖手中。
“送你的生辰礼。”他柔声道。
孙苏皖看了看那枚玉佩,还带着谢诵的体温,上面刻着并蒂莲,还有孙苏皖的名字。
“这玉佩是我祖传的,虽然是旧式雕花,但玉质上等,今日我将它刻上你的名字赠予你。”谢诵淡笑着说道,说完,他又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对蝴蝶发钗,拉过孙苏皖替她别在发间。
孙苏皖挣扎了两下,却不敌谢诵力大,被谢诵单手压着肩膀不悦的瞪着他。
谢诵不惧反而笑了起来,低头对着孙苏皖道:“我不知怎么说你才能不生气,但我喜欢你是真的,你若是不信,拔下头上的发钗扎这里,我保证不躲。”
他说着,握住孙苏皖的手去抜头上的发钗。
“谢诵!”孙苏皖呵斥住他,怕他真的这么做,可抬头却对上谢诵满是笑意的眸子。
“你王/八蛋!”孙苏皖再次被骗恼羞成怒,想伸手推开谢诵,却不料手被谢诵紧紧握住,而后放在一片温热的胸膛上。
谢诵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想起桑承告诉他的事情,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于是伸手一把揽住孙苏皖的腰,压抑而又克制的问孙苏皖:“我昏迷时你哭了?”
“我没有。”孙苏皖扭头狡辩。
“我病重时你每天都给我做吃食,都是我爱吃的,就为了我醒来能吃到?”谢诵继续问道。
孙苏皖没作声,她知晓这是谁告诉谢诵的了,所以干脆闭嘴,可一想到谢诵骗了自己,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毫不避讳的直视谢诵的眼睛责备道:“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看到我为你这般、为你那般,你很满意是么?你……”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谢诵低头吻了唇。
有蜻蜓落在水缸中,掠起层层涟漪,月色皎洁,月下青红色身形交叠,难舍难分。
孙苏皖尝试着推开谢诵,推了几下依旧徒劳,索性就停止了挣扎。
谢诵的唇很柔软,带着微微颤抖,小心翼翼的试探,又贪心的索取。
孙苏皖脑门发热,整个人都有些发懵,不知所措又本能的回应。
心中那些微微酸涩的离别之情促使她的眼泪忍不住滑落。
“哎呦!”昌乐从前厅到后厨准备拿一些吃食做夜宵,见到眼前一幕不由小脸一红,捂住眼睛,想快点离开却不小心撞上起夜如厕的桑承,两人捂着头疼的龇牙咧嘴。
孙苏皖闻声抹了抹眼泪,而后松开谢诵,赶紧背过身去。
桑承正欲破口大骂,却见昌乐的眼睛就像抽了筋一般眨个不停,便侧头看向孙苏皖。
“我什么也没看见。”他开口便是承认,惹得昌乐一掌拍在脑门上,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猪队友了。
大黄适时的叫了两声,表示赞同昌乐的想法。
安庭忍不住数落大黄:“你这一叫唤将我暴露了。”
众人:……你不说话我们真没看见。
孙苏皖本还有些难过,但见眼前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话,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瞪了谢诵一眼,谁也不理,提步就往屋子里走。
“哎呦哎呦~”昌乐见状,带头追着孙苏皖的背影起哄,那场面暧昧中带着有趣,有趣中带着点儿别的意味。
谢诵见孙苏皖回了屋子,连忙追了上去,他一边追一边朝着身后众人做了一个多谢的手势,而后愉悦的转身,哄娘子去了。
谢诵走后,昌乐抱着手臂,对着桑承骄傲的说道:“姐说的吧!女子就不喜啰啰嗦嗦的男子,只有硬上弓才能让她们毫无招架之力。”她说时伸出右手,在虚空中用力一握,眼神里充满了自信。
只是她没想到桑承这个小怪物出口伤人倒是厉害。
“即使知道的多,郡主依然未择良婿。”桑承打个哈欠,说完继续回屋睡觉去了。
安庭也有些乏,泯着嘴乐呵呵的从昌乐身旁走过,最后留昌乐一人在原地生闷气。
*
翌日清晨,孙苏皖将谢诵踹下了床。
“谁允许你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起?”她暴吼。
谢诵睡的迷迷糊糊,闻言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准备去上朝,可他才穿好鞋子,伸手去拿官服却发现自己早就不用上朝了。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他窘迫的笑了笑,为了防止孙苏皖看出他的心思故意说道。
孙苏皖其实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只是没有明说,而是顺着他的话问:“什么梦?”
“我梦见你我又成亲了。”谢诵回转头,搂着孙苏皖就亲了一口,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他无视孙苏皖嫌弃的眼神,舒了一了口气道:
“从今往后,我们可以好好的过日子了。”
“就凭你么?用什么养我?用你的三寸不烂之舌?还是用你那只能握笔杆的手?”孙苏皖推开他,麻利的起身穿戴好,却发现谢诵并未起身跟着,而是坐在床边发呆。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就不信我找不到谋生的办法。”半晌,他信誓旦旦的说道。
“那状元,请问您是烧火还是切菜?是跑堂还是做菜?”孙苏皖拉着脸,嘴上说着挖苦人的话,心里却十分不是滋味,总觉得这样久了,她会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那种成日里最爱冷嘲热讽,嘴碎又事儿精的妇人。
她梳洗完毕,推门走出屋子,外头艳阳当空,又是晴好的一日,昨夜被谢诵哄着骗着又睡在了一起,真是令她苦恼万分。
不过她想了想也罢,总要给谢诵点儿甜头。
昨夜躺下后她想了许多,譬如不听从长公主的安排又当如何这些问题。
后来天边微微泛白她才想通,缓缓的阖上了眼。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她打算给谢诵一些时间,如若他能习惯普通人的生活,不再参与朝堂之事,那么自己就违背长公主的意愿。
但世事难两全,如果谢诵有一腔抱负与期盼,孙苏皖并不认为留他在身边是好事,况且那是孙苏皖给不了的东西,只有长公主才可以推他重新登上那个位置。
那么,即使再不舍,孙苏皖还是会选择离开。
“寿星,你在想什么?”昌乐拿着一朵雪莉小跑着进了后院,见孙苏皖一边择菜一边发呆,故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
“你不拿这月季花我都要忘了,我与谢诵同年同月同日生。”她笑着拿过昌乐手里的月季闻了闻。
昌乐缓缓的咧嘴,笑容里带着八卦的意味,“人家送你发钗和祖传的玉佩,你送人家什么?要不……”她走到孙苏皖身后一把抱住孙苏皖,打趣道:“要不从了他吧?”
孙苏皖被她抱的猝不及防,大笑着避开,“你活都干完了?偷懒扣工资!”
她说完就转身逃跑,谁知一转身撞在了苏清钰的身上。
苏清钰黑着脸,死死地盯着她,无声无息的,像即将发动攻击的猛兽一般,将孙苏皖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