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散席 上

桑承被抓的那一天举国轰动。

一辆辆马车载着走失孩童从主街道上走过,引得无数人的围观。

血莲教被官兵剿了老巢,这些被拐卖的孩子终于回家了。

这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儿,可孙苏皖却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因为血莲教现任教主便是桑承。

谢诵打听了一圈从外边回来,神色紧张。

大堂内慕名而来的食客正吃着炸鸡,人还有点多。

孙苏皖迫不及待的上前拉住谢诵的手问道:“打听的如何了?”

谢诵闻言指了指后院,而后握住她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院子里,“说是桑承自己报的官。”

他话还未说完,孙苏皖变抢着问道:“那官兵们抓他做甚?不会是桑承承认自己杀人了吧?”

“差不多,桑承那无情无义的父母被抓,直接点着他说他也参与了拐卖杀人的事情,本来那小子是带着官兵去围剿的,可那些官兵闻言也将他控制了起来,后来蛊毒发作,咬伤了三名官兵。”

谢诵皱着眉,感觉到手心传来的湿热又放缓了语气,“我再去打听打听这件事会怎么处理。”他拨开孙苏皖额前的碎发,心想她怎么这么会操心,一会儿是昌乐,一会儿是桑承。

孙苏皖有一肚子问题要问,可她左思右想又觉得这些问题好像都是废话,桑承咬了人,那些官兵自然能联想到破庙死去的土匪也是他杀的。

虽然杀两个穷凶极恶土匪可以算是自保,但关键在于桑承的杀人方式令人害怕。

这一次,他恐怕是回不来了。

想到这,孙苏皖有些无助,他揪着谢诵的手臂问道:“阿挪那毕竟是别国王子,不太好插手,所以你还有其他可以打通的关系么?无论如何,桑承是要救的,他太可怜了,倘若就这么死了……”她话说一半顿住,接下来的事想都不敢想。

她幻想过有个家,相公体贴温柔,弟弟懂事乖巧,而后再有几个孩子,美满而又温馨。

可现在即将要失去一个,她心如刀绞。

谢诵看她太过焦急,想要安慰却又为难。

朝廷中人他几乎得罪了透,若不是有个虚名放在那,估计走在大街上都能被人打死。

他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够去求。

求这个字又显得好卑微,谢诵皱着眉,竟一时间沉默了。

“如果我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那就好了。”他在内心里感慨,对于现状开始有那么点不满足。

过了好半晌,他忽然开口道:“有一人可求。”他目光明亮,抓着孙苏皖的肩膀坚定的说道。

“不过,我得亲自去一趟。”想起那人,谢诵浑身不自在,像是做了错事,目光越过孙苏皖的头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不忍心去看她。

*

昏暗的牢房内不断传来锁链撞击墙壁的声响。潮湿的环境里总是有老鼠仓惶跑过。

“郡主留意脚下。”牢头见前头的昌乐停下脚步,以为她被吓着故上前一步提醒道。

昌乐没说话,漆黑的眸子扫过一间间牢房,最终落在西边角落的那间,顿时眼神变的柔和许多。

她抬步继续向前,而后停在那间牢房前。

牢头犹豫了一下,皱着眉劝道:“郡主确定要进去么?这位犯人手上无数人命,杀人喝血厉害得很。”

昌乐提着食盒的手垂着,闻言向着那多嘴多舌的牢头阴恻恻的看去并开口问道:“杀人无数?你是看到他杀了几个人?十个?一百个?还是一千?”

牢头被她问的愣住,揉了揉鼻尖略显窘迫的笑了笑,本还想阿谀奉承几句,却见这位主子落下目光,示意他别废话,快开门。

他没机会奉承便努力的做事,迅速的打开牢门,引着这位主儿进去。

听见有脚步声靠近,已接近疯癫状态的桑承抬起血红色的眼眸,他的牙齿已经很久没有修剪故有些参次不齐,将自己的嘴唇给划伤了。鲜红与褐色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在他的嘴唇上结了厚厚的痂。

昌乐看了会儿撇过头去。

她寻了个可以放置食盒的地方,而后提起裙摆再蹲下,将里面的毛血旺端了出来。

毛血旺一被端出来就随着空气飘散开来,顿时,整个牢房里充满着辛香麻辣的味道。

那味道飘进牢头的鼻子里,香的他口水直流,但又不敢上前讨要,只砸吧着嘴,干看着。

而一旁的桑承闻到那味道突然暴躁起来,用力拉着手上的铁锁链,向着昌乐冲去。

见状,昌乐端着毛血旺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危险!”牢头吓的面色铁青,有些怀疑这被议论纷纷的主儿是不想活了。

她不想活没关系,可不能给别人制造麻烦!

牢头这么想着想去阻止却被昌乐一个眼神给钉在原地。

只见她再次走向桑承,站定,将碗筷递给桑承,而后开口说道:“吃吧,吃完了我要跟你说会话。”

她话落,桑承便抓住那碗,下意识的将脸埋了进去,迅速的吃下肚子。

由于动作幅度过大,有汁液从碗中迸溅出来,沾了昌乐紫色的长裙,她看了看,掏出手绢轻轻的擦拭,尽量用平时的语气说道:“还是跟猪一样,吃个东西没有看相。”

桑承闻言抬眼,像是有些听懂了,眼神里流露出些许难过的情绪。

这情绪落入昌乐的眼底,有一种同病相怜的错落感,本是一起打打闹闹的好朋友,现如今……都变了。

只是,在此之前,她想用自己仅有的作用,为他,为孙苏皖、为浮屠酒楼做点儿事情。

这是她这些天思来想去想到的意义。

没有强迫、没有不得不去做,只有能不能做好,和该怎么做才能得到最好的结果。

“给你……买……买的生辰礼。”对面的人终于安静了下来,从来都不知道表达的他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从怀中掏出一个金色的蝴蝶发钗。

他的记忆里,孙苏皖收到过一对发钗,是谢诵送的,当那只发钗被带到头上时,孙苏皖看上去整个人都明亮了许多,笑容夺目。从那以后,他便觉得发钗是最好的礼物。所以那日他才决定给昌乐送一只发钗,也让处于崩溃边缘的人明亮起来,笑容灿烂夺目。

只是,世事难料,他出去便被父母发现,打晕带走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他不太想回忆,脑海里那些辱骂和疼痛促使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手里握着的发钗差点因为用力而变形。

昌乐被这家伙狠狠地踹了心脏,好半晌才缓了口气,伸手拿过发钗别在头发上,而后微微一笑,“在远嫁他国前,我会救你的,全当是给你的回礼。”

她说完拍了拍桑承的肩膀,像是无声的告别,又像是在告诉自己的挚友别难受。

话已经讲完,人情已经送还,她松了口气,再也不愿多看一眼可怜的人,转身出了牢房。

这场谈话以简短的几句话结尾,却将相处许久的情谊都说表达的淋漓尽致。她

目送昌乐离去时,桑承默默的流下了泪水。

他这人,本以为没人在意,却原来,在意的人一直在身边。

孙苏皖、昌乐、谢诵、安庭、还有许多许多人,还在等,等他归来。

他要好好回去。

*

孙苏皖嘴上说着谢诵差劲,可心里是知道谢诵才能的。

她一直想让谢诵安安稳稳的过着市井生活,远离朝堂逍遥自在,可她似乎忘了,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朝堂亦是如此。

谢诵的抱负从来都不是锅碗瓢盆,她知道的。

但她一想到这些,就忍不住想对他发脾气。

活脱脱一个泼妇。

再加上桑承的事情,她心里乱的厉害,手里折着菜,心思却飞到了很远。

此时,门外传来大黄的吠声,像是有人来了,她慌乱的洗了把手出了厨房,见谢诵领着一位内侍进了门,二人正寒暄着。

正说着,那内侍侧头瞥见孙苏皖,便不再多言,而是向着谢诵拱了拱手,告辞离去了。

“找到办法了么?”那内侍走后,孙苏皖提步走到谢诵身旁,向着风尘仆仆累了一天的谢诵问道。

“我去找了人,将你烧的菜推给一位贵妃尝了尝,而后那位贵妃就被皇上翻了牌子。”谢诵说顿了顿,向着孙苏皖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点。

孙苏皖见状附耳听谢诵小声道:“陛下宠幸了她一宿。”

孙苏皖闻言抬眸看着谢诵,后者揉了揉太阳穴,一脸习以为常的解释:“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只是加了一点东西在菜里,陛下吃了。”

“那……桑承之事他们怎么处理?”孙苏皖体会了一把贿赂的感觉,并不好,但还好只是某些方面的贿赂,并没有损害谁的利益,她忍着扇自己嘴巴子的冲动问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阿挪那不知何时出现的,撩起堂前的门帘走了过来,他今日穿的十分正式,像是去了重要场合路过此地进来看看一般。

他话落先是瞥了一眼谢诵,而后径直走至孙苏皖身前递给孙苏皖一封书信。

“事情我和昌乐郡主已经替你解决了,但这事举国轰动,陛下已做出宽大的处决方式,再无商量余地。”他说着拍了拍谢诵的肩膀,在孙苏皖展开信封时叹了口气,说了此次前来最要紧的事情。

“明日,我便回去了。”他声音很轻,带着些许不舍还有别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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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屠酒楼里的反派们(美食) 第48章 第 48 章 散席 上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