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就要走了么?”孙苏皖还未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走’这个词用的很是微妙,她看完书信,手指撰着书信的一角,情绪有些低沉。
都要走了。
她有些难过。
书信是昌乐写的。
上面说桑承的事情她已经求过太皇太后了,后来陛下知晓,从轻处罚,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要将他流放到甸城。
这已是最合理的处决方式了,想竭力证明他没有杀人是不太可能的。
“嗯,明日就出发了。”阿挪那似乎心里揣着事,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模样。
谢诵见状岔开话题,“那我就不去送你了,酒楼最近人多,忙。”
“行吧!”他听罢,拍了拍谢诵的肩膀,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三人坐下寒暄了会,宫中便有人来催促,说是大婚准备的东西还需王子过目。
孙苏皖直到这时才晓得阿挪那选到了心仪的公主,走是因为和亲顺利。
算是一件喜事,她终于露出点儿笑容,“难怪这么急着走,是哪位公主?”她问道。
“和硕公主。”阿挪那将茶水喝下,而后起身。
“没听说过这位公主啊?”来这里这么久,孙苏皖印象中没这么一位公主。
“才册封的。”阿挪那瞧了她一眼,只回答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孙苏皖点了点,而后说了一堆祝福的话,再目送阿挪那上了马车。
马车离开后,她叹了口气。
“谢诵,我想去见见桑承。”她垂着眸子低低的说了句,声音很轻,但谢诵听得清清楚楚。
一双手揽过她的肩膀,将她带入温暖的怀抱中,谢诵怀里的温度总是那么的暖,令她忍不住蹭了蹭。
月光隐没在高大的榕树枝后,打更人已经开始了他的活计。
一声……一声,敲击在孙苏皖的心脏上,“对了,阿挪那不是最爱美食么?我抄写了一本食谱,明日我们给他送去,顺便让人捎带点儿东西给昌乐,她不知道想通了没?若是没……”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从谢诵怀里探出头来,看着谢诵柔和的目光,本有一肚子牵肠挂肚,却被谢诵低头吻住了唇。
这个吻有些缠人,与之前不同。
孙苏皖伸手想要推开谢诵,因为要讲的事情还未讲完,觉得谢诵想要亲亲可以回房间再说。
可谢诵今日就像不让她有说话的机会似的,被推开又欺身上前,而后带着她一个转身,关上了门,将她抵在门上。
老夫老妻了,寻求刺激么?
孙苏皖要说的话说不出口,又气又好笑,她无奈的伸手攀住这男人的脖子,仰起头让他们之间的姿势更加的贴合。
仿佛受到了鼓励,谢诵的手一把搂住孙苏皖靠在门上的腰身,感觉到那纤细柔软的腰身贴在自己身前,整个人都被点着了,呼吸急促,眼神里流露出丝丝急不可耐的压抑。
“苏皖,你想要个孩子么?”他压低嗓音,嘴唇蜻蜓点水一般在孙苏皖耳畔不停的轻啄,弄得孙苏皖好一阵心猿意马,也不知道这生孩子是怎么回事,就蹭啊蹭的,整个人软趴趴的,挂在谢诵身上点了点头。
得到了答案,谢诵整个人都要疯了,他开心的将怀里人一个打横抱起,急冲冲的向着卧房走去。
*
翌日,孙苏皖还是想去送食谱,谢诵打了个哈欠偏着头看了她许久,而后……
“你有病吧谢诵!昨夜还不累么?”孙苏皖推开他,一个轱辘下了床,眼里柔情淡去,只剩下责备与震惊。
谢诵又打了个哈欠,心里揣着事儿,他没直接回答孙苏皖,而是岔开话题:“桑承后日要被送去流放了,你不是要去看他么?我带你去。”
闻言,孙苏皖愣住了,她垂眸想了想,而后点了点头。
“可能有点难,昌乐可以去见,但你不可以,所以我得去打通一下关系,你等我消息。”谢诵见耍赖的招式不太好使,便只好起身,他叹了口气,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裳先给娘子大人披上。
他娘子脾气最近有点大,烦心事特别多,但就是没在意他,他有点儿吃醋,但那么多风风雨雨,比起娘子受的苦,谢诵又觉得这些都不算事。
被摆弄着衣裳,孙苏皖想着谢诵的话,总觉得这些事并不冲突,于是商量道:“我先去送食谱,再给昌乐传封书信,最后你打点好了,我们一起去看桑承,桑承的事儿再急都急不得。”
“你非要去送行么?”谢诵的手停了下来。
“送一下也没大碍啊?”孙苏皖皱眉,觉得谢诵像是竭力阻止她似的,整个人都大写着你不要去!她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一眼谢诵,而后想到了什么,问:“你不是说朝中无关系了么?又去跟谁打点一下关系?”
“就……拿钱打点。”谢诵被问不慌不忙的继续手上的动作,系上最后一根带子。
做完这些,他抬头温柔的蹭了蹭孙苏皖的鼻子,“怀疑我,你胆大包天。”他宠溺的说道。
孙苏皖被他蹭的痒痒,避开他的脸一时间又不知从何问起,心事太多,便索性坚持自己的意愿,洗漱了一番还是去送食谱了。
谢诵放心不下,本打算出去一趟,后来还是跟着她一起。
到了城门边,孙苏皖被那十里红妆、大气蓬勃的出嫁场景给震慑住了。
号角声响彻整个京城,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那是皇家贵女才能享有的嫁礼。
送行的宫女内侍大约有百来人,隔着重重人海,孙苏皖看不到主角在哪,只能不停的踮着脚尖。
“笨蛋!”谢诵见状拉着她的手,来到一群侍卫前耳语了几句,那侍卫便让开了主干道让她们在城门边候着。
“你跟他们说什么了?”孙苏皖皱眉问道。
“说王子的义兄义妹前来践行。”谢诵始终抓着孙苏皖的手,深怕她挣脱一般紧紧抓着。
此时,阿挪那的士兵打头阵先行出了城门,他们雄赳赳气昂昂的,看上去很是精神,而后才是骑着高头骏马,身穿大红色喜服的阿挪那。
人逢喜事精神爽,阿挪那今日完美的体现了这句话。
他抬眸,一眼便见到前方站着的两个人。
可是队伍不能停,他只能打马走过去,语速极快的同他们二人说道:“你们不必来送我,人太多了,恐出事。”
孙苏皖跟着他的马小跑着从怀里掏出一本食谱,拍了拍,笑着说道:“这些日子承蒙照顾,大家相识一场,这是送你的贺礼,不太上得了台面,但你应该欢喜。”
阿挪那闻言,顺手接过那本食谱,开心的将其放进怀里并拱手道了谢。
“有缘再见!”他挥了挥手,跟上前方的侍兵不再逗留。
“有缘再见。”孙苏皖也停下了脚步,向着前方高大的背影挥了挥手。
有缘再见。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离去,却见身后跟着公主的车撵。
车撵很大气,上面挂满了珠宝坐装饰。孙苏皖看了看,心想这定是位极受宠的公主殿下,且跟了阿挪那日后肯定是夫妻和睦,恩爱两不疑。
正想着,谢诵便拉着她的手要走。
东西送到了,她心里高兴,往回走的时候路过围观的人群。
“真气派!”
“可不是么?一个郡主可以有这么大的排场。”
有人正在谈论这场和亲,孙苏皖本只是路过,但听见郡主两个字,她停下了脚步,心想,不是公主么?怎么是郡主呢?于是心中疑惑便回头继续听着。
“郡主?”
“你不知道么?就是良王家那位郡主,当初良王叛乱被满门抄斩,不知为何这郡主可以逃过此劫,还留在宫中,这次听说她自动请缨和亲,那王子一口答应,陛下便封了她公主称号,允了这门亲事。”
“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和硕公主。”
那里人说的声音特别的大,孙苏皖听着,觉得整个人都仿佛掉进了冰窟窿里,冷的全身颤抖。
“昌乐!那是昌乐!”她慌了神,挣脱谢诵便要往前冲。
谢诵早就知道她会这样,故紧紧的拉住她的手不放开。
“你放开我,昌乐要走了。”孙苏皖挣扎,却被谢诵整个抱住,竭力安抚道:“你别这样孙苏皖,她就是知道你会这样才不跟你讲的,如果你不让她走,桑承就没救了。”
他说着,感受到怀里的人安静了下来,而后回头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所以,你知晓?阿挪那也知晓?她是为了桑承,为了……我开心?”
“这是最好的办法,阿挪那会好好照顾她的,这也是她自己的决定。”
“她什么决定?她还那么小,才十八,她知晓什么?她知晓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么?”孙苏皖质问谢诵,后者无能为力,只能任由她如此,看着怀里的人眼眶通红,心里的难受一波又一波,晃来晃去弄得人烦躁不安,甚至想吐。
而前方的马车里,带着凤冠穿着霞帔的昌乐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猛地回头,满头金钗摇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挑开车帘却已见不到故人的身影。
京城在她眼里渐渐远去,变得越来越模糊。
方才,她明明可以同她道别的,明明可以的。
泪水划过精致的面容,十八岁的姑娘远嫁他国一步一滴泪,断了回家路。她握着手里的蝴蝶钗,手指用力到发白,那是她最好的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