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门回酒楼,孙苏皖就一直没说话,拿了点干粮、水,还有一些衣物就往包袱里塞。
谢诵想要帮忙,却被她一把推开。
气氛有些低沉,屋外有鸟雀扯着嗓子叫唤了几声,像是在表现某人心中的不满。
孙苏皖将包袱收拾好后,又去厨房好一通折腾。
酒楼生意最近有了些起色,即使知道这酒楼伙计不行,但依然有食客顶着锅盖来尝上几口。也许吃这件事,本身就是人生的乐趣。
最近出了那么多事,孙苏皖有些忙不过来故请了两位厨娘,平时只要她在就会教她们许多现代菜式,那些食客慕名而来正是因为这些菜式很独特。
厨娘都岁数不大,约莫二十七八,做起事情来比孙苏皖还要麻利,将厨房也拾掇的干干净净。
见东家亲自下厨便在一旁瞧着。
谢诵没敢上前再帮忙,而是背着那大包袱就这么看着。
那厨娘本不在意,时间久了,见他们不互动便瞅了对方一眼,心知这是吵架了,便更加沉默的在一旁没敢多嘴。
孙苏皖做这道菜已经十分熟练了,只短短十几分钟便将毛血旺做好放进食盒内,转身瞟了一眼谢诵。
后者原本还靠在门边,见孙苏皖看着自己,立刻站直了身子,“我来。”他将大包袱往肩上提了提,而后抢过孙苏皖手中的食盒,另一只手上来拉她的手。
“你不是还没去打点么?走什么?”孙苏皖冷冷的问。
谢诵拉手的动作顿了顿,孙苏皖不提醒他都忘了见桑承是要打点的。
他回头,瞥了一眼那两个厨娘,那两个厨娘像是极度有默契一般,
“我去院子里那些柴火!”
“我帮你吧?太多了,你拿不完。”
说完就匆匆的从他们身侧钻了出去。
厨娘走后,谢诵揉了揉鼻尖,而后硬着头皮上前再次拉孙苏皖的手。
不出意料被拍开了。
再伸一次,还是被拍开了。
他不气馁,尝试了大约七八次,最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后用力一握,将那个磨人的小妖精带到了怀里,不管她挣扎还是拳打脚踢都没松开。
渐渐的,那人安静了下来。
“谢诵,你混蛋,你说你再也不瞒着我做事了。”孙苏皖打也打不过,挣又挣不开,气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带着哭腔。
“我这不是怕你难过么?”谢诵无奈,继续道:“昌乐那边,让我等她走了再告诉你,这也是她的要求,我可真难。”
“我都没送她一程!这丫头片子也挺混!蛋的,你们都挺混!蛋!”孙苏皖急了,大声骂道。
“都是混!蛋,都是混!蛋。”谢诵见她情绪不稳,顺着她的话安慰着,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怀里人的背。
想着那些糟心事,谁心里都不太好过,原来快快乐乐的日子,只剩下他们二人了,得有好一段时间适应了。
“哎呦,你……你……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苍天,哎呦苍天!杀人了!杀人了!”
而就在他们拥在一起时,门外的厨娘们惊呼出声,似乎有人闯了进来。
孙苏皖赶忙推开谢诵,擦了擦溢出来的眼泪,本打算出去看看,可脚抬起还未放下门外就冲进来一个人。
那人手持匕首目光凶狠,见到谢诵二话没说就刺向他的腹部。
谢诵手疾眼快,将身上背着的大包袱往前一挡,险险的躲过一劫,再一抬手将那人的手腕擒住用力一弯。
“哐当”一声,那匕首因为手主人吃疼落在了地上,而后那人被谢诵转了一圈,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被钳制住了身子。
“你放开我!你个挨千刀的谢诵!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那人是个面容较好的番邦人,而这番邦人已经是第六次对谢诵不利了。
“咋又是她?东家还是不报官么?”厨娘见人被捉住,小心翼翼的探头问道。
孙苏皖一会儿哭,一会儿被惊吓过度,此时反应过来真的是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叹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墨心,摇了摇头,“嗯,不报官,你们先去大堂安抚食客,这里我和谢诵解决。”
两位厨娘闻言迅速的开溜,留下孙苏皖和谢诵听墨心将那些骂人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今日……怕是去不成了。”谢诵瞟了一眼孙苏皖,后者眼神里有些不明的意味,很生气,又很无奈,又觉得是注定。
“老规矩,捆起来。”她冷冷道。
谢诵得了令将墨心五花大绑的扔在一旁,而后拍了拍手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
“她似乎真的失心疯,我观察了许久,不过也有清醒的时候。”
“留她会出大乱子,要不还是……”孙苏皖心情太差,想不出好办法,墨心总是对谢诵动手,假如哪一天真伤到了谢诵,那就呜呼哀哉了,留着她是个不小的麻烦,还不如将她送走。
可话说一半,谢诵却阻止了她,一脸有话要说的样子,手抬起又放下,来来回回好几次。
“说!”孙苏皖见他那样就知道,又有事瞒着,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谢诵看了一眼前头大堂,又看了一眼孙苏皖,而后光天化日之下半抱半搂的带着孙苏皖又回了卧房。
“谢诵,你是不是故意气我的?”孙苏皖见他把自己带入房中还关门,还以为他又想干嘛干嘛,谁知谢诵却一本正经的同她讲道:“我不能对她如何。”
安静下来后,孙苏皖捏了捏鼻子,转了态度小心翼翼的问道:“为何?”
“你还记得端王怎么死的了么?”谢诵问。
“造反不成自尽了。”孙苏皖道。
屋子里的窗子未关,谢诵见着又悄悄的关了窗,而后继续,“非也,他没死!”
“没死?”孙苏皖提高音量,那表情看上去震惊之余还有些惧怕。
这可是大事!
端王还在人世,若是被当今圣上知晓了,那可是……
孙苏皖不敢想,揣度圣心是不可取的,但自从知晓圣上不是这江山正统的君主后,她总是忍不住去想这些事,以至于现在有点偏袒端王。
“那你怎么知道他没死?你不会瞒着我暗中参与朝廷中的事情吧?谢诵我告诉你,你要是还敢参与这些,我就……”孙苏皖举起拳头,本想威胁谢诵,可转念一想,她又有什么权力阻止他做这些,如果谢诵的抱负在此,那她等于是扼杀别人的人生追求。
谢诵看出来她的担忧,伸手将那举起的手按了回去,盯着孙苏皖看了一会儿,而后“噗嗤”笑出了声。
床榻上,两个人紧紧的挨在一起,一个盘着腿,一个半坐在床沿,一个时辰前,两人还在闹别扭,此时四目相对,心中坦诚。
“我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收了笑,缓缓说着,“端王当时并未自尽我也是知道的,毕竟所有的一切都是良王的阴谋,我并不是很想成全他,只是后来我才知晓,先帝并不是太!祖亲生,这其中的阴谋太深了,是一趟浑水,我自然是不会趟进去的。”
“现下端王要再次起兵造反,是他找上我的。”他说完皱了皱眉,而后继续道:“可我跟他说,我脑袋被砸坏过。平时做个饭菜都被娘子骂手脚不利索,你说我能当此大任么?”
闻言,孙苏皖白了他一眼,觉得这家伙不要脸。
她将事情的前后关系理了理,理的那叫一个头昏脑胀。
朝堂之事果然不是一般人理的清的。
只是,当今圣上不知会如何对待自己的皇叔。
孙苏皖想到这里再次叹了口气,不过她不太明白端王为何不与端王妃联系,这端王妃整日为他,还有为死去的儿子疯疯癫癫的,也怪可怜的。
似乎是看出了孙苏皖的不解,谢诵解释道:“那时昌乐知晓端王妃的下落,他不敢轻举妄动。”
“我就说你们这些阴谋论者,昌乐要是想说不早就说了?”孙苏皖不听还好,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坏胚子!
这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的,吃吃喝喝睡睡难道活得不够自在?非得去做些谋反之事,到时候苦他们那是活该,苦了百姓才是可怜的。
“但是……”谢诵犹豫了一下,抓住孙苏皖的手,就没但是了。
“我告诉你谢诵,你要是敢插手这些事,你别说生孩子,我亲都不跟你成。”孙苏皖说完起身,想起谢诵的犹犹豫豫与故作不在意皱了皱眉,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想着墨心这尊大佛还不能送走就转去了七舅姥爷那边让人来抬走。
七舅姥爷对失心疯研究的不深,想要个可以研究的对象,故对墨心还算好脾气。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不早了,再去见桑承不太可能,她便歇了下来。
看着食盒里早就凉透了的毛血旺,她烦躁的紧。
这走的只剩下她、谢诵、还有安庭了。
她皱眉想着,转身便见刚沐浴出来的谢诵。
“为何盯着我?”见孙苏皖眼眨都不眨的看着自己,谢诵原地转了一圈,检查自己是不是衣裳没穿好,亦或是哪里没洗干净,可他,看了半晌也没哪里脏便疑惑的问道。
“你会离开我么?”孙苏皖没回答他,而是自顾自的问。
谢诵闻言愣了愣,而后缓步走了过去在孙苏皖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我不会离开你。”他轻声说着,而后推开毛血旺,握住孙苏皖冰凉的手继续道:“但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一件,关于未来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