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谢诵疯了

窗外北风呼啸了一夜,院子里落满了枯黄的树叶,冷冷清清的,无人打扫。

酒楼大门关着,里面漆黑一片,阴暗的天酝酿着一场雪。

龙凤烛终于燃尽,滚烫的烛蜡冒着一缕青烟,婚房内一直蜷曲在床脚的人动了动。

她起身将红色的喜服拖下,而后换上一身素色的短袄,下着鹅黄色的百褶长裙。

这一身衣裳看起来放置很久了,有轻微褶皱,但她似乎并不介意,只轻轻理了理,便坐在镜子前开始将散乱的头发梳理好。

镜子中,那人双眼通红,泪痕清晰,脏兮兮的。她看着实在难过,便索性端来一盆冷水洗了洗。

全京城似乎一夜入了冬,刺骨的寒风从窗户里挤进屋子,却没想到屋子里也不暖和,冰冰凉凉的,就像孙苏皖的心。

等梳洗完毕,她轻轻揉了揉肚子,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四周都空了。

桑承的屋子空了、昌乐常住的那间也空了、她的心也空了。

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呢?她已经想不到了。

没有值得留恋的,那就离开吧。

她慢吞吞的走至床边,收拾了一下包裹,而后带着包裹来到酒楼门前。

关上酒楼大门,孙苏皖最后看了一眼浮屠酒楼的牌匾。

脑海里,谢诵牵着她的手指着牌匾笑的灿烂,却一晃眼物是人非。

最诛心不过曾经美好。

那些欢声笑语犹在耳边,可陪着你闹腾的人已离你远去。

再也不回来了。

“再见了,我的家。”孙苏皖苦笑一声,像是在嘲笑岁月苍老,转身那一刻,有风想做挽留,可留不住四碎的心。

*

“你快走吧!”长公主府的外,谢诵依旧穿着那身喜袍,他鼻尖冻的发红,手甚至都有些伸不直,但还是锲而不舍的向前爬着,嘴里哀求道:“求求你,求求你再让我见长公主一面。”

“长公主不会再见你的,今日陛下下了圣旨,长公主下月便会与丞相府结亲,为了避嫌,长公主让我将你轰出去,谢大人,你这样子叫奴才好生为难。”那被抱着大腿的奴才说是这么说,可下手却是极狠的,趁着谢诵出神,抽出脚对着谢诵的脑袋就是一脚。

谢诵被他这么一踹,整个人都有点懵,直直的摔倒在地,下嘴唇都磕出了血。

他绝望的趴在地上,缓了缓,而后依旧不放弃的再次向前哀求,可那些奴才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进了长公主府,而后将其关在了门外。

“长公主!长公主殿下!您不是答应过我的么?怎可出尔反尔?”

他拼命的砸着大门,整个人疯了一般怒吼着,神情近似癫狂。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借着苏清钰的帮助平步青云,可他没想到苏清钰却在最后摆了他一道。

知晓这一切,他咬牙切齿,再也顾不得体面,对着长公主府的大门恶狠狠的啐了一口,而后摇摇晃晃的起身。

“苏皖,苏皖还在等我,只要我跟她认错,她都会原谅我的,她会原谅我的。”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谢诵这才想起孙苏皖,于是兴高采烈的回到了浮屠酒楼。

可是,酒楼大门紧闭,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老子当初瞎了眼把妹妹嫁给你了!”

他的出现,恰巧被孙苏皖的大哥看见,后者二话不说冲上来就给了谢诵一拳头,打的谢诵措手不及,再次跌坐在地。

“本以为你浪子回头,却没想到你是这般混账,现下她人都不知去了哪!我的妹妹真的命好苦!她真的好苦!”

谢长直打了一会儿,忽然没了力气,忍不住坐在原地放声大哭。

他的妹妹啊~这一辈子都栽在这男人手里。

从没出过远门的人,能去哪里呢?

她还有着身孕,多半是想不开了。

想到这些,他越哭越伤心,可他还不能倒下,他还要去衙门报官找人。

街上围观的人都在指指点点,可谢诵已经听不见了,他蜷缩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浮屠酒楼的牌匾。

或许在这之前,也有人同他一样不舍的看着这牌匾。

她哭了么?

她是不是很难过?

谢诵的心紧紧的揪在一起,后悔的将头一次又一次的磕在坚硬的地面上。

有雪花晃晃悠悠落下,落在谢诵的身上,他痛苦的大笑着,笑声穿透风声,最后变成呜咽。

他的不甘与悔恨在雪落下的那一刻成了心魔,心魔使人癫狂。

从清晨到黄昏,从稀稀疏疏的雪花到铺天盖地的大雪,谢诵一直在哭着,在笑着,

世人谈及此事,都说,那个曾经杀人如麻、倨傲自大的谢太傅疯了。

他为什么疯了?

因为他的心太狠,手太脏,玩弄别人的感情,却反过来被人摆了一道,最后自食其果,疯了。

那真是,大快人心啊~

这些话,最后传到了当今陛下的耳朵里。

陛下有些感慨,但却无半点同情的意思,嘴里还要对着刑部侍郎道:“毕竟是授业恩师,虽年纪相仿,可情分在,他若是一早来寻朕,朕自然会恢复他的官职,人孰能无错?当知错就改。”

“陛下所言极是,那小女……”刑部侍郎闻言,低头附和,他见事情已成,便迫不及待的想让苏清鸿实现诺言,将他的女儿封为公主,葬在皇陵,可苏清鸿似乎不太愿意守承诺,还笑着打断他的话,“逝者安息,朕想来想去,还是让令爱入土为安吧。”

此话一出,刑部侍郎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当今陛下。后者眉目舒展,一派从容,挺拔的身子像是伟岸,那是挑起整个山河的身子,此时看去却并不是想象中那么有力量。

好半晌,他才压着眼中泪水,尽量控制着颤抖的嗓音再次低下头,“臣听从陛下安排。”

谁能与君主讲利益?

他追悔莫及。

可怜了那芳龄十几的姑娘,英年早逝,死在了自己亲爹的错信下。

他说完,便躬身告退,却再次被苏清鸿喊住。

“从谢诵身上查端王的下落似乎不太可能了,但听说,城南的一家教坊里住着一群舞姬……”他说到此处顿住,伸手拿了一块令牌抛给刑部侍郎,而后抱着手臂不再说话。

刑部侍郎听罢再次躬了躬身,拿着令牌退出了议殿。

当日夜里,城南教坊走水。

无数歌舞伎被大火困住,凄惨的呼救声令人头皮发麻。

火势蔓延的很快,不过一柱香时间,整座楼被燃烧殆尽,那些呼救声也渐渐的消失。

雪还在下着,像是急着救命,可它只来得及扑灭炙热的灰烬和一片废墟。

*

墨心这几日没有犯病,人格外的清醒,

她正坐在暖炉边碾药,浓郁的药香味令她内心很安静,窗外下着雪,雪很大,纷纷扬扬的落着。

七舅姥爷早早的睡了,她想起前几日七舅姥爷气冲冲的回来说谢诵又悔婚的事情,于是第二日特意去浮屠酒楼看了看。

可他没想到谢诵如传闻所说真的疯了。

他一个人坐在酒楼前,痴痴傻傻的笑着,日复一日,偶尔站起身看着酒楼的牌匾说:“你回来啦?快进去吧!”

墨心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的愁人会变成这样,真是比杀了他还要令人满意。

想到这里,她露出了笑容。

而就在此时,一位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推门进来。

她动作有些大,推门的时候没有站稳险些栽倒。

墨心下意识的上前扶住她,“郎中已经睡下……”她本以为是来看病的病人,刚想说七舅姥爷睡了,可话还未说完便见到那人的面容。

竟然是城南教坊里的西域舞姬,她的故人——哥珂。

“公主,教坊被人烧了,他们发现我们了,你快跑。”哥珂用尽最后力气,说完口中吐出鲜血。

“哥珂!哥珂!”墨心慌忙的喊着她的名字,见她已经昏迷,便急忙伸手去关院门。

雪夜格外寂静,她甚至不知道门外早已悄无声息的站了一群人,见要关门,那领头的伸手用剑挡住了门,而后一个跃身将门踢开。

“你们要干什么?”墨心后退半步,怀中人早就没了声息,软绵绵的靠在她的肩膀上。

“干什么?”那领头的士兵冷笑一声,向着身后的士兵招了招手,那些士兵领命上前,拔出佩剑冲着墨心便刺了过去。

墨心躲闪不及,左肩被刺,疼的蹙紧眉头,但她慌忙从怀中掏出弯刀,用嘴唇咬着刀鞘。而后拔出刀刃,恶狠狠的一刀捅进那人的腹部。

她速度极快,捅了那人便拔出刀举着,做出防备的姿势。

“端王妃,您就乖乖随我们回去吧?”兵刃交接,七舅姥爷闻声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他开门便见腥风血雨,还听见一身轻甲的士兵叫眼前的墨心端王妃,吓的倒抽一口凉气。

“滚回去,锁好门!”墨心侧头怒斥一声,一个转身将哥珂安置在门边,而后投身战斗中。

“好嘞!”七舅姥爷很识时务,关了门上了锁,在门后偷偷观望。

可墨心只会一些皮毛功夫,与一群人搏斗很快落了下风,七舅姥爷急得满头大汗,想出门帮忙,又怕添乱,最后眼睁看着那人击中墨心的后脑,将其打晕。

“带走|”那人见任务完成,拍了拍身上的落雪,一脸雀跃的将手中的墨心推给下属,自己则是走在队伍前面。

人走后,七舅姥爷这才出门,他在原地转了一圈,而后冒着大雪连夜去报了官。

而此时的皇宫内殿中……

“端王妃被抓,那幕后的端王自会大乱阵脚。”苏清钰鸿听到来人禀报,嘴角微扬,落下一颗黑子。

寝殿内四季如春,苏清钰听他说着并没有答话,而是打了个哈欠,像是困了。

“怎么?还想着谢诵?”苏清鸿柔声问着自己姐姐。

后者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窗外的雪,无精打采的回道:“我说想,皇弟会让么?想必看着本殿的面子,饶他一命已是皇弟最大的让步吧?”她说完起身做了个揖,“时辰不早了,陛下早些歇息,臣告退。”

她说完,缓缓退了出去,可走至殿门前却被一直没出声的苏清鸿叫住,“皇姐,等事情过了,你想什么我都会给你。”

“我想要自由。”苏清钰叹了口气,像是在无声的抱怨,但说出口的话听起来又是那么令人心酸。

最无情,帝王家。

她一无所有,除了荣华富贵,就像孙苏皖说的一样,一辈子孤独终老。

所以在那之前,她也要孙苏皖同她一样,被人背叛,也要让她尝一尝孤独终老。

谁也别想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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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屠酒楼里的反派们(美食) 第55章 第 55 章 谢诵疯了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