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三年,端王假死的消息人尽皆知,这三年,他暗中招兵买马,如今竟然强大到能与当今陛下抗衡的地步。
而另一边,承德帝以‘肃清’的名义,在端王还未轻举妄动前率先发起战争,并将老侯爷强制留在京城,增强兵力。
他的做法很偏激,像是被困在京城的野兽,终于忍无可忍,开始猛烈回击。
原本聪明的人像是丧失了理智,将八百名造谣者屠杀在城门口。
这做法,引得无数人愤怒,且即便如此,全京城的人都知晓了这个秘密。
这个,一直被他视为梦魇的秘密——他并非皇室正统继承人。
京城硝烟弥漫,尔虞我诈,有人忠心耿耿、有人分析局势后纷纷反水,看似平静却暗潮汹涌,一场大战在即,人人自危。
而在远离京城的一个边陲小镇上,孙苏皖却过的逍遥自在。
这里生活不算富裕,但胜在平静安逸。
此时,她怀着身孕,却能手拿大勺将菜肉炒的香飘十里,馋哭了隔壁邻居的小孩。
“苏皖,你这样对孩子不太好吧?”孔奶奶活了大半辈子,生了五个崽,头回见大着肚子挥着勺子的女子,要知道大铁锅可沉可沉了,拿起来也费力气。
可人孙苏皖却不在意,甚至拎起锅子颠了颠,笑着说:“没事的孔奶奶,我有菩萨护着,做个饭那是小意思,你看隔壁王婶子还下田干农活呢!”
“你可不能跟她比!”孔奶奶拿着针线对了许久都没将线对近针孔,急得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孙子,“小子,给穿进去。”
小子拿过针线将口水咽了下去,孔奶奶瞧他没出息的样,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继续道:“她是苦惯了的人,跟你不一样,你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定是哪家出逃的娘子,那披在身上的斗篷值好多钱,你别看奶奶是乡下人,年轻时也见过不少世面。”
孙苏皖听着她说话,沉默了会儿,忽的想起去年冬日里的事情,隔了个年头年尾就像隔了一个世纪。
谢诵的那件斗篷她依然留着,没舍得扔,就带来了这个小镇。
那时她无头无脑的随车马车一直前行,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后来雪停了,她便停了下来,这一停便是好几个月。
这个小镇人不多,但民风淳朴,对外界的新鲜事物接受能力也很强,初来乍到,孙苏皖很快与他们打成一片,而这最大的助力,莫过于她的厨艺。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孔奶奶见她许久未讲话,以为她生气了,便走进厨房看了看。
孙苏皖还在想着事情,闻言笑着擦了擦手,“没事,我经常神游天外。”
“你是不是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了?”孔奶奶瞧着那道颜色鲜艳的菜也忍不住想尝一口,她说着,心里嘀咕‘也不知什么菜,看上去还挺新奇。’
孙苏皖摘下围裙认真算了算,是差不多三个月。
时间过得真快,她摇了摇头,端着菜来到孔孔奶奶身边,示意她拿一块尝尝。
孔奶奶“哎呦”一声,心中不好意思,可手却很诚实,捡了最上面一块鸡丁尝了尝。
“爱呦我的妈,可真好吃!”孔奶奶吃了一口,本来无神的眼睛突然亮了,她抬头看着孙苏皖,“这是啥菜?肉味可真浓郁,有点辣却不是非常辣,口感还鲜嫩。”
孙苏皖被她的表情逗乐了,捂着嘴笑的肚子有些疼,只好忍着缓了会儿,“这叫宫保鸡丁,原本我还想做菠萝丁来着,可惜仓库里没菠萝。”
孔奶奶年纪虽然大,可人实在可爱,听着她说菜名,直呼自己阅历不够,这辈子糟蹋了,都是给她老伴害的,将她拐来这么个穷乡僻壤。
她说了许多,孙苏皖认真听着没打断,直到她询问菜的做法,孙苏皖才开口道:“下次我教小子做,您年纪大了,只管吃便是,走咱们去院子里吃,小子要馋哭了。”
院子里小子穿好了针线,正够着脑袋往厨房里看,见孙苏皖她们端着菜有说有笑的走出来,赶紧将石桌上的杂物收了收,蹭饭蹭的理所应当。
小子今年十岁,正食欲大的年纪,吃起东西来那是风卷云残,饭桌上孔奶奶说了他好几遍,他却狡辩,“是苏姐姐烧的好吃。”
孙苏皖闻言揉了揉他的头,不知怎的,她摸着小子的头,肚子里那位像是生气了,踢了她一脚,疼的她皱了皱眉。
“怎的了?”孔奶奶看她皱眉担忧的问。
孙苏皖缓了缓,不轻不重的骂了一句,“跟他爹一样,欠收拾。”
她说完,看了一眼身旁的孔奶奶见她欲言又止,意识到自己说到了孔奶奶八卦的点,但她不想提谢诵的事,于是若无其事的招呼他们继续吃。
吃完饭,她坐在门前看了会儿夕阳,孔奶奶年纪大了,睡得早,太阳落了山便回去了,留她一人在院子里对着余晖发呆。
院子里静悄悄的,再过两个月就要初夏了,孙苏皖打算买点葵花籽在院子里种点儿向日葵,到时候收了炒瓜子吃。
她正想着,院子外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速度极快,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孙苏皖眯着眼,表情怪异的看着那人影消失的地方,她看了会儿,而后若无其事的转头,看着余晖被星子代替,竟然开始啜泣。
“说好的要与我白头偕老,最后却抛弃了我,谢诵你个乌龟王|八蛋!”
“世上负心汉多,不如再找一个!”
“镇南边卖猪肉的小三看起来人挺不错的,卖我肉都比别人便宜~”
“小三长的也不错!”
“不知道他介意不介意喜当爹?”
“应该是不介意的,他一早就知道我被负心汉抛弃,要是嫌弃早就表明态度了。”
她哭着哭着停了下来,像是想开了。撑着下巴自言自语了一会儿,而后又抽抽噎噎的回了屋子。
那身影在她进屋以后从围墙外边的角落里走了出来,他在原地站了会儿,看着屋子里亮起的灯火,眉头越皱越紧。
他该怎么跟他家大人回禀呢?
说“大人,您娘子终于受不了,打算二嫁了?”还是说“大人,您介意一妻多夫么?”
那黑衣人想了想,差点拿头撞墙,他真是太难了,若是真这么说,他应该要被送去喂狼了。
纠结了好一会儿,他才挪动步子翻墙离开院子。
见人离开,孙苏皖从门内晃着身子缓缓走了出来,十分嫌弃的“呸”了一口道:“混账东西还监视我!”
*
当日夜里,端王的大军突袭了京城,一夜之间,那些叛军像是从京城里长出来一般疯狂的向着皇宫奔去。
熊熊烈火将京城的夜空燃烧的犹如白昼,苏清鸿一身黄袍,站在宫殿前,眼神里全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老侯爷……老侯爷为何会帮他?”他撕心裂肺的冲着身边人怒吼。
那奴才吓的跪在地上,头几乎磕出血窟窿,“陛下,咱们投降吧,那是您的叔叔,先皇放过他一命,他自然也会……”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忽然拔出的剑给割断了喉咙。
鲜血迸溅而出,染上苏清鸿的龙袍,他大声的笑着,对着台下一身铠甲的端王说道:“皇叔,别来无恙啊~”
端王经历了一些事,已成熟稳重了许多,他皱眉看着身前比自己还大上几岁的侄子,心中的暴虐之气几乎压制不住,他举起剑,咬牙切齿的问道:“王妃在哪?”
“王妃在这呢~皇叔过来抢啊?没想到,端王妃竟然真的能成为朕最后挟制皇叔的筹码,皇叔~可真是个……痴情种。”苏清鸿说完,身旁的侍兵就推上来一位美人。
那美人被押着,见到端王只远远的点了点头,看上去平静的很,她不吵不闹,看似被推着走,实则自己在主动靠近苏清鸿。
苏清鸿见她不过话,便拿着剑架在她脖子上,恶狠狠的说道:“快,跟你的夫君说说话,或者大喊救命,看看他到底爱不爱你。”
“我怕我说了他会恶心。”那美人眨了几下眼睛,一脸真诚的看着苏清鸿即在咫尺的脸。
他声音粗矿,神态自若,不仅苏清鸿,就连端王都愣在了原地。
墨心……一直都是男的?
“你到底是谁?”苏清鸿仿佛受到了刺!激,抓着美人衣襟大声质问道。
“我么?”那声音做作的反问了一声,而后看着苏清鸿崩溃的眼神,趁其不备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剑,一个转身将苏清鸿整个人挟制住,“我是你大爷谢诵!”
谢诵冷哼一声,轻松说道。
他说完,用另只手撕掉了墨心为他精心制作的□□,露出面具下清瘦俊朗的面容。
“还不速速放下兵器投诚?”他蹙眉时眼神犀利,声音洪亮,震的人心脏紧缩,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谢太傅依然威风凛凛。
那些依旧在负隅顽抗的士兵见陛下被擒,心知大势已去,纷纷投降。
熊熊烈火焚烧过后,苍凉的大地渐渐回温。
三月,端王大获全胜,新的朝代即将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