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住了其他人,孙苏皖竟然有些不习惯。
她坐在床边看着谢诵将碗筷收拾好,而后拿去外边洗于是跟着出了屋子。
夜已深,点点星子挂在夜空中,银色的月光照在水盆中映出清冷的影子。
镜花水月,一切都像是做梦。
那些担忧与不安一朝散了,竟然让人有些觉得虚幻。
谢诵见她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水中的月亮,轻笑一声,伸手将水拨的晃来晃去,那月亮也折成了银色的虚影。
被他一搅和,孙苏皖回过神来看着他,“你干什么?”
“我要带你回到现实。”谢诵擦了擦手,从木盆边站起身,来到孙苏皖面前,俯身亲了亲她的眼睛,“看月亮,不如看我,我才是真实。”他捧着孙苏皖的脸蛋,微微抬了抬,让她与自己对视。
谢诵从来没告诉孙苏皖,告诉她,她的眼睛很好看,像星辰大海,里面锁着温柔的梦,一碰就陷进去,无法自拔。有时候,谢诵很害怕,害怕自己的决定会不会是错的,孙苏皖的信任会不会被辜负,令她失望,可每一次看到孙苏皖的眼睛,谢诵总会很安心。
“你看着我的时候,在想什么?”谢诵问道。
孙苏皖内心里积了许多的话,这么多时间来想找人倾诉又无人倾诉,可真等到了可以倾诉的人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想了想,勾住谢诵的脖子,“我在想,假如我当初不放你去实现你的愿望和抱负,非的让你选一个,你会选我还是选江山社稷?”
“我又不是君王,我选什么江山社稷?”谢诵移开目光,眼神闪躲,嘴角还擒着笑意,装的不太像,孙苏皖见状,将他的头偏转过来对着自己,“意思差不多,你选一个。”
谢诵的脑袋被固定着不能动弹,只能对着孙苏皖,他想了想说道:“我当时想好了,如果你不同意我就跟你继续生活,远离朝堂。”
“那你岂不是不开心?”孙苏皖蹙眉,她想过不同意谢诵去做这些,也知道谢诵既然说了,自然是选择自己,但亲耳听见谢诵说出来,心里还是很高兴。
“你开心就好。”谢诵答的很迅速,没有犹豫。
曾经,他自以为是的保护令孙苏皖受了许多委屈,那时候他期盼孙苏皖可以回头看他一眼,看他多么努力的爱她,可孙苏皖的眼里只有付陈。
然而现在不一样,孙苏皖眼里心里只有他,朝廷国家不可辜负,但孙苏皖更不可以。
孙苏皖听了他的回答弯起眉眼笑了,三月的夜风还有点凉,但她心里暖暖的,像是揣了小暖炉。
人常说,世事两难全,但孙苏皖觉得人不能太偏执,太偏执就会一样都得不到。
抓住一个是一个,两样都要太奢侈。
她现在就抓住了一个,好在事事安好,她没损失,还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
她想着,靠在谢诵怀里蹭了蹭,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
因为孙苏皖没几个月就要临盆,不能长途跋涉回京,故谢诵就陪着他留在镇子上。
三月的风一暖和,很快就吹到了五月底,天渐渐的热起来,院子里的小鸡崽子个个长的又大又肥。
孔奶奶不知从哪里抓来一只小兔子,说是要给孙苏皖做了吃,孙苏皖见了那兔子,愣了愣,拿过来在手里摸了摸,兔毛很柔软,皮毛下还有热度,可可爱爱的模样令她不忍心吃,于是放在鸡窝里养着。
“谢诵,你看她像不像昌乐?”孙苏皖行动不便,但是自娱自乐的精神很足,叉着腰还不忘拿昌乐打趣。
谢诵在晒衣裳,闻言看了一眼那兔子,雪白的兔毛,个头还不大,竟然欺负比它个头高的大公鸡。
“脾气像。”谢诵附和。
孙苏皖听他这么说,笑着拍了拍手,拿了一根胡萝卜打发那兔子,“等她回来我再炖了你。”
她说完,准备转身进屋,可走了一半,就感觉肚子有点疼。
谢诵晒完衣裳正准备给孙苏皖炖只小鸡,就见孙苏皖摸着肚子站在原地,表情有些痛苦。
“怎么了?”他吓的将“木盆”一扔,赶忙上前扶住孙苏皖。
这时,院子外来了一辆马车,安庭见谢诵欢快的招了招手,“大人,我们来了。”
他话落,马车帘子被人掀了起来,七舅姥爷扶着腰,骂人时声音都是抖得,“你们两个龟孙子,这大老远的非把我叫来,我的老骨头都快被颠散架了。”
“七舅姥爷,苏皖像是要生了,您快看看。”谢诵顾不着其他的,赶忙冲着车上的人大声喊着。
七舅姥爷刚准备下车,闻言缩了回去,安庭见状,扛着他出了马车。
生孩子的过程很微妙,孙苏皖疼得死去活来,又觉得自己很伟大,仿佛全身散发着金光。
七舅姥爷站在帐外吩咐匆忙赶来的稳婆一会儿做这个,一会儿做那个,做不好还骂几句。
那稳婆被他说的又急又气,两个人差点吵架。
门外谢诵求爹求娘一般,求他二人好好的接生,头一遭对人这么低声下气。
而就在这时,孩子一声啼哭划破黎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孙苏皖虚弱的飘在空中,肚子一空,整个脏腑回到了原位,她莫名其妙流下眼泪,整个人都很悲伤,想喜悦都喜悦不起来。
听着孩子“哇哇哇”的大哭,她扁着嘴跟着一起哭,哭的冲进来的谢诵手忙脚乱,一边安慰一边给她擦眼泪。
生孩子,真不是人干的活。
孙苏皖觉得自己再也不想生了。
*
孩子一岁时,谢诵才带着孙苏皖回了京城。
回到京城的那一天正值盛夏,站在浮屠酒楼的门口,孙苏皖并不觉得炎热,看了许久的牌匾。
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来了。
“进去吧~”谢诵握住她的手,推开了紧闭的门扉。
大堂内虽空无一人,但收拾的干干净净。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桌子,一张一张摆的整整齐齐的桌子,像是在触摸曾经的回忆。
那些食客吃的津津有味,夸赞她的厨艺了得。
也有不满意闹事的,被桑承和昌乐欺负一通,哭着讨饶。
那些日子,仿佛就像昨日发生的一样。
“我们再去后院看看。”谢诵知道她在想什么,带着她进了后院。
后院里桑承栽种的丝瓜已经爬的很高了,满满的覆盖在架子上,孙苏皖看了眼,欢喜的不得了,再低头一看,架子下竟然躲了两个人,吓的往回一缩。
“你们吓着她了。”谢诵冲着架子后躲着的两人不满的说道,他一边说,一边揉了揉孙苏皖的头,很享用被依赖的感觉。
孙苏皖拍了拍胸口,刚想骂人,头被谢诵又压了回去继续拍拍。
“你别大惊小怪的,老板娘胆子够肥,不然怎么会惹上你这祖宗。”男子从架子后走了出来,拉着他的小娇妻,说话时还不忘瞪了谢诵一眼,意思是让谢诵跟他说话客气点。
孙苏皖闻言愣了愣,而后瞪大双眼,推开谢诵,偏头看向那男子。
她本以为自己听错了,眼前的人不可能是阿挪那,但当她看到那人微笑的脸庞时,她兴奋的差点喜极而泣。
只因,那人就是阿挪那,而且阿挪那的身边还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直没说话,见孙苏皖错愕与兴奋的看向自己,才伸手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姐姐~”
她笑的无比灿烂,圆圆的脸蛋被晒得红润润的,依旧像个小姑娘一样活泼开朗。
孙苏皖看着她打完招呼后向着自己扑了过来,立刻伸出双手迎接,可是那姑娘却冲着她身后的孩子扑了过去。
“天呐,小糯米团子!阿挪那你快看,小糯米团子。”她笑的声音很大,吓的孙苏皖儿子趴在安庭身上哇哇大哭,可她依旧不依不饶,抓着他的小胳膊要抱抱,安庭被她吓的连连后退,直呼“王妃不可。”
“怎么不可?她娘以前欺负我,现在我就要欺负他!”昌乐嘟着嘴,被送去他国一年半还是十分任性,孙苏皖见她欺负自己儿子,上前揪住她的耳朵,“我欺负你了?”
“疼疼疼~”昌乐没想到孙苏皖还会揪自己耳朵,猝不及防被揪住动都不敢动,疼的龇牙咧嘴。
阿挪那一只看着她俩,见自己的王妃被欺负本想上前阻止却被谢诵伸脚绊了一下,险些栽倒。
“必要么?”阿挪那问他。
“必要么?”谢诵抱着手臂反问。
阿挪那:……
真不受人待见。
打打闹闹好一会儿,孙苏皖放开昌乐,看着昌乐自在的神情,又看了一眼阿挪那,她了然的笑了笑。
本以为会是强扭的瓜,没想到扭到了一起,她放心不下的事情又少了一件,难免有些感慨,拉住昌乐的手说道:“幸好是好的结局,不然我真的会担心一辈子。”
“算命的说我苦尽甘来,我忘了跟你说一声就走了。”昌乐被她说的有些浑身不自在,瞥了一眼阿挪那,脸都红了,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得到阿挪那的温柔以待,毕竟自己是别人丢弃的物品,可阿挪那温暖了她,让她知道这世上有种情叫命定。
昌乐得到了自己的最终归宿,阿挪那也娶到了自己想要的王妃,孙苏皖真心替他们高兴,但还有一个人远在他乡不知何时归。
不知何时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