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照亮的红木屋子,几方粉色的帘子下坐着满头发汗的绵堇,她小心为床上这个前天从秦淮河中就来的男子盖好被子,擦擦汗才靠在床榻一边安心地睡着了。
白天的悦己满园比晚上安静得多,房门就算被轻轻推开,绵堇都能觉察得到,但这个时候她很累了,就连有人走到她身边也没有惊醒过来。
“绵堇?”声音有些惊讶,白皙的手指在她脸上拍了拍,“绵堇,绵堇?你这丫头怎么在就这里睡了?夏姐都找你两天了,都上哪儿去了,真是。”
说着就扶起绵堇往床上搬,这一看不打紧,自己的床上什么时候多出来个男人!
“啊!来人啊,来人啊!”女子刚站起来,却一脚踩到绵堇的长裙,“啊!哎哟。”
“诗话?”绵堇动了动身子,用手低着太阳穴,一阵晕眩,“大早上的,你怎么进来我房里?”
“小,小姐啊,”诗话努力从地上爬起来,无奈地把绵堇拉起来,“这里是我房里,你房在隔壁!我说你有床不睡干嘛睡地上……啊!”
“咚!”
“啊……”绵堇捂着被诗话撞到的额头,“我醒了醒了,也不至于撞我吧。”
诗话瞪着眼睛盯着床上露出半张脸的人,一把拽过绵堇,“你,怎么藏了个男人在我床上!”
“男人?”绵堇揉着额头瞅了瞅才想起来前天在秦淮河边救了个人,忙拉住想出去叫人的诗话,“好姐姐!”
诗话听着这三个字马上僵住了身子,眼皮跳动地看着绵堇,估计是自己耳朵长了茧,听错了。还在思考中,绵堇又一句“好姐姐”真是让诗话听得心里都笑开了花。
“咳咳,”诗话轻佻眼睛,扫一眼床上的男人又扫一眼绵堇,小声问道,“你这丫头是做什么?难不成想藏个男人在咱们院子里?”
“呵呵,姐姐玩笑了,就是,”绵堇不好意思地说,“收留他几天而已,等他伤势好了,马上就走。”
“你与他一起?”
“我不走,他走。”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
“哎,”诗话无力地在脑中构思自己想表达的内容,好一会儿才说,“你竟然会带男人回来,真是奇迹。”
绵堇眼中有一瞬间的懵懂,想了想点头,“恩。”
诗话无奈地摇着头,自言自语道:“不,不,你估计没大明白我是什么意思的。”诗话凑近她一些,悄声问,“是哪家府上的公子能让你护着?”
“不知道,”绵堇想也不想就答道,“他姓什么我都不知道,我也不是护着他的,只不过是不想见死不救罢了。既然救了,总不能又让他死了。”
诗话愣住,“不知道?”没好气地说,“不知道你带回来做什么?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绵堇死死按住诗话的嘴,眼神凶狠地低吼:“小点儿声会死啊!你想让整个院子都知道你诗话房里藏了个来历不明的男人?”
诗话被她这么一吼吼得有点寒,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来,“绵堇生气了?”
绵堇翻了个白眼放下手,“生气了还能与你说话吗?别喊了,人家是不是少爷公子都没关系,只不过是顺手救了他罢了。”
“那你带回家去不更好?”诗话理理衣裳。
“不想让那些人说闲话,”绵堇弯身给男人盖上被他弄掉的被子,看着他有些失神,“在我当上花魁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给我戴上不必要的帽子。”
诗话微笑,拿出一方手绢擦着眼角点点泪光,感动地说:“绵堇……”
“不要这夸张!”绵堇低声吼道,脸侧有微微的红色。最受不了的就是诗话这动不动就喜欢掉眼泪的性格了,“又不是为了你,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已。”
绵堇越是这么说,诗话的眼泪越是流的厉害,所以她总是这么努力却又不善于表达。她们这里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谁会可怜谁,就算你死了,往日与你关系好的姑娘也只能叹一声气,默默哭了一场,然后继续自己人生的逢场作戏。即使是这样,她们微小的友谊却萌生了,虽然也许只是暂时的。
“绵堇,”诗话喊住准备出去的绵堇,笑道,“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