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旁暖阁内,屋内灯火通明。
御案上堆放着几摞答卷。
朱慈炤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一张答卷。
其上已经经过学院夫子的批改。
直到看到那行「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然数术之变,必基于实测……」
良久。
朱慈炤忽然朗声大笑。
一旁的王承恩挑了挑灯芯,不由得低声询问。
「皇爷如此开心,想必是看到大才之文了!」
朱慈炤笑罢,将手中答卷放下。
「的确是大才,召顾炎武觐见!」
王承恩弯腰行礼,应了声:「奴婢遵命。」
便退至门外吩咐。
半个时辰后,顾炎武被引入到暖阁内。
他上前行礼之时,偷偷打量了一下御座上的朱慈炤。
眼前少年皇帝虽年幼,可眉宇间已经颇具帝王之威。
朱慈炤亦是打量着顾炎武,只见他一身青色棉袍,头戴发冠,皮肤稍显粗糙,可眼神明亮,举手投足之间带着风流倜傥的气质。
「听闻抚远伯曾邀你留任为官,不知为何没有留下?」
顾炎武不卑不亢,声音沉稳有力。
「草民以为,不知底层,无法为官!」
朱慈炤闻言微微点头,声音中带着赞许。
「猛将必发于行伍,宰相必起于州郡,顾先生说的在理。不知如今是否做好入仕准备?」
顾炎武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后拱了拱手。
「回禀陛下,如今满朝上下,刘首辅也好、陈阁老也罢皆是中原旧官僚,草民就算入仕,所思所行与之格格不入,恐亦难有施展之地。」
朱慈炤眸光微动,他有后世陈戈三十余年的记忆,对顾炎武的观念很是了解。
他一听便知,这是观念之争。
朝堂诸多官员所持,皆是传统唯心之道:认为治乱根本在于人心、君德、纲纪。人心正,则天下安;人心败坏,则王朝倾覆。
而顾炎武信的是朴素唯物辩证观:认为衣食田产是礼法、人心的基础,仓廪实而知礼节;社会变迁之下,不断更改分配格局,才能安稳天下。
朱慈炤没有直接回应,转而问道:
「依先生所见,皇家格物大学门前的对联,如何?」
顾炎武闻言一怔,虽有些意外,亦当即开口。
「陛下胸襟之雄伟,格局之广阔,自古罕见,那副对联,草民已引为至理!」
朱慈炤微微一笑,随即追问。
「依先生所见,这国与天下,其主体为何?」
顾炎武沉思了一会,缓缓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