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暖阁内,朱慈炤离桌案三尺远,跪在金砖上,额头触着手背。
「臣慈炤叩见父皇陛下,恭请圣躬万安。」
崇祯正坐在桌案后,批着一本奏折,眼下的青黑印子比之前又深了几分。
「起来说话。」
朱慈炤起身,双手垂立,没有擡头。
「臣启父皇陛下,第一批二十五艘远洋船,携带物资及人手,已由张明振带队,前往北亚墨利加。第二批已经在筹备,可船只非短时间能够建造。」
崇祯没有立刻开口,将奏折放下,揉了揉眉头,才缓缓开口:「还需要多少船只?」
朱慈炤喉咙有些干涩,仔细斟酌了一下。
「第二批一万人,预计需要四十五艘远洋船。第三批一万七千人,等第一批返航后再补七十五艘。」
他说完,便重新跪在地上,俯下身子,额头搭在手背上。
暖阁气氛异常沉默。
咔嚓。
一声脆响从桌案边传来。
朱慈炤依旧没有擡头,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崇祯手中的毛笔被捏断,断茬的木刺扎进手心,他没管,紧紧盯着朱慈炤,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一百二十艘船,你可真敢开口!现在不是永乐年,朝廷供不起「郑和下西洋」的开销!」
过了几息,朱慈炤等崇祯稍显平静后,方才开口:「父皇陛下,水师有些旧船修一修还可以用,剩下的可以找郑芝龙要,找那些南方大商人要。」
崇祯此时已经平静下来,看着朱慈炤,摇了摇头。
「凭借朝廷的威信,他们不会给的。」
朱慈炤紧接着开口:「父皇陛下,臣有一计,或许可拿海外专项贸易许可去谈,郑芝龙要的是海上的路,那些大商人要的是海上的利,这些朝廷手里还有。」
崇祯看着他没有说话,脸上陷入了思索,良久,摆了摆手。
朱慈炤会意,缓步退至殿外,向王承恩打过招呼,便朝府中走去。
两个月后,天津港口。
朱慈炤远远地站在港口外一座望台上,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港口前方那一大片空地上全是人。
黑压压的,都是衣衫褴褛、面色枯黄的流民,有的蹲在地上抱着包袱,有的靠在墙根下闭着眼,有的抱着孩子。
队伍从码头的登记处一直排到港口外的土路上。
一个男孩紧紧抓住身旁中年男子的衣角,仰着头,眼睛被海风吹得眯起来。
「爹,去海外真的能吃饱饭,有田种吗?」
中年男子低下头,他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到下颌的旧疤。他抓住男孩的手握紧了几分。
「我也不知道,但是总比呆在这里饿死强。」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过了半刻钟,中年男子才看到队伍尽头的场景。
一个胥吏头戴吏巾,身着青圆领衫,坐在一张桌子面前,正在给人挨个登记。
轮到他时,胥吏头也没擡。
「姓名?」
「马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