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轻合上东厂番子听记的案卷,垂手立在御案旁侧。
暖阁内陷入了安静,只剩下朱慈炤叩击扶手的「铛铛」声。
片刻后,朱慈炤擡眼看向王承恩。
「王伴伴,可曾发觉其中有何漏洞?」
王承恩思索了片刻,随即弯腰回应。
「奴婢愚钝,只觉得王尚书按律裁决,并无不公之处。」
朱慈炤轻笑着摇了摇头,以历史学博士陈戈的记忆来看,这场官司透露的问题可是太大了。
「你说的没错,表面上来看,确实如此。」
「可许敬时的夫人是宏盛工坊的实际受益者,拿着工坊的收益,却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官府备案亦无她信息。」
「如今工坊赔银,帐上空空如也,许敬时夫人若被追责,亦可推脱此乃主事一人私决,」
王承恩若有所思,朱慈炤继续叙说。
「宏盛工坊收益许敬时一家享受了,但是宏盛工坊破产,却与许敬时一家无关了!」
「此为权责利不对等,若不加以规范,官眷挂名、家奴出面、利益归己、风险归人,这工坊岂不成了无本买卖?」
说罢,朱慈炤站起身,正色看向王承恩。
「传朕旨意,着内阁组建班子,修订《工商法》。规范商贾活动,维护世昌交易秩序,监管工商业。修订《公司法》,规范投资、合伙制度,使其权责利一致。」
他顿了一下。
「两部合为《大明商法典》!」
王承恩深深躬身。
「陛下圣明,奴婢即刻拟诏!」
话音未落,一名宦官踏着小碎步走进暖阁,在门槛处通禀。
「启禀陛下,殿外锦衣卫孙光求见。」
朱慈炤闻言坐回龙椅上,面上波澜不惊。
「宣他进来!」
宦官领命后,快步退出暖阁。
片刻后,暖阁外响起一声尖细的声音。
「宣锦衣卫孙指挥使觐见!」
孙光缓缓迈过门槛,行至暖阁中央,径直地跪下,双手举起案卷,额头紧贴金砖。
「罪臣孙光,叩见陛下!」
他声音发哑,像是一夜未睡。
「昨日臣回锦衣卫署,连夜整顿锦衣卫上下,一连下狱两名同知、三名佥事、数名镇抚使、千户。有些本是臣信重之人,臣.....」
说着,猛然以头扣地,声泪俱下。
「臣羞愧难当,竟不知他们早已勾连成网,致使陛下耳目闭塞!」
孙光再次以头扣抵,一声闷响。
「臣今日观案卷,方知许敬时与其朋党贪腐之巨、结党营私、草菅人命,其行骇人听闻。臣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失察至此,罪该万死!」
朱慈炤并未立刻接话,也没有让他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