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炤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深蓝色的海水染成橘黄。
靠近船艏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发亮，像有人在水面下撒了一把碎银子。
然后光点越来越多，在水下汇成了一条发光的银河，贴着船舷一路向船尾蔓延。
那条银河沿着船舷一侧缓缓地延伸过去，在船尾后方汇集成一团更大的、缓慢旋转的光晕，像一盏被沉在水底的巨大的灯笼。
春菊猛地抓住了栏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抖：「祥瑞！殿下，这是祥瑞！」
她的声音被海风顺着船尾的方向送了出去。
船上的水手正在收缆绳、叠帆布，有人顺着声音朝海面上望了一眼，手里的活儿顿时就停住了。
越来越多人涌向船舷和船尾，有的站着，有的蹲下来把上半身探出栏杆外。
「看那边！海底在发光！」
「那不是海底，那是海面下面，水底下有东西在亮！」
「那光不走别处，专走主船船底下！」
「这是群星环绕，殿下莫不是紫薇帝星转世！」
「刚平安度过风暴，就有如此祥瑞！这分明是天命所归！」
「殿下天命所归！」
那个声音从一艘船传到另一艘船，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踮着脚往海面望，扭头对着怀中的孩子说道：「跟着殿下去墨州，是对的！」
高文采站在舵楼的楼梯上，身侧是几个同样佩刀的校尉。
一个校尉扭头，看着高文采一眼，低声说了句：「马将军，咱们跟对人了，殿下这是天命加身！」
高文采没有说话，腰背比方才挺得更直了些，嘴角微微上扬。
刚才说话的年轻校尉猛地扬了一嗓子：「殿下天命所归！」
那声音被风送出去，瞬间引起共鸣。
整个主船上到处都在喊：「殿下天命所归！」
声音逐渐蔓延，先从内圈开始，后来整片海域都在喊「殿下天命所归！」
舵楼平台上，王承恩不知什么时候又上来了。
他站在朱慈炤身后约莫五步远的地方，双手拢在袖中，垂着眼。
过了几息，他低声说了一句：「殿下，船队所有人都在看您。」
朱慈炤没有回头。
「让他们看。」
王承恩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他们喊的话，殿下听见了？」
「听见了。」
「殿下不回应？」
朱慈炤沉默了片刻，右手搭在栏杆上。
「回应什么？」他顿了一下，「让他们喊就是了。」
海面上那一片银白色的光还在亮着。